我答應過楊柳,要寫寫她。但我知道這種承諾更接近于某種無效的安慰,而且我想并不會有太多人對這類故事感興趣(關于各種私情的演繹我們已經在報紙上見得太多了)。但她死后發生的一件事,強烈地促使我想把整個故事記錄下來——盡管如此,我也還是不能確定它對其他人來說究竟有何意義,尤其是,其中一位當事人還是我的朋友,因而,我也放棄了這種努力。然而,前幾天這位當事人突然過世了,這個消息讓那種不可抑止的欲望重新冒了出來——寫下它。那么,就從那位朋友開始吧。他比我大十六歲,我們姑且叫他老光。我也說不清楚,在這個故事里他的成分到底能占多少,但故事的確是由他開始發生的。
那是8年前,是一個秋天,我每年都會在這個時節去一趟離市區40公里的約價口鎮,因為那時漢江里的洄魚格外肥美。這次也是,我不請自到,打算讓老光出點血。但下車給他電話才曉得出事了。
老光說他人在醫院。
你怎么了?我問。
不是我,是楊柳住院了,白血病。他說。
楊柳是老光的情人,這在約價口無人不知。當地有段皮影戲詞,像是專門為她而作的,“頭發黑如墨,肌膚白如雪”。她有一頭披至腰間的長發,從背后望去,就像一場微縮的瀑布。她最大的特點是皮膚白。老光總說,她白得讓人肝膽俱裂。
老光喜歡夸張。我認為,這種膚色似乎并不太正常。
屁的不正常!老光說,老子認識她起她就是這副顏色。他說,老子這輩子就喜歡這種病態。千人同面不是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