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佳縣

何春華

在九曲十八彎的黃河之濱，從安塞過靖邊到佳縣，一天之中，我們欣賞到三種不同的壯麗景象：早晨北國飛雪，中午大漠孤煙，傍晚長河落日。抵達佳縣，已將日暮，太陽像一顆金色的大火球，掛在黃河的源頭。汽車盤山而上，從車窗里看到，馬路邊一面是林立的商鋪和民居，還有石窯洞，一面是懸崖峭壁，而峭壁下面又是商鋪、民居、石窯洞。縣城就是這樣順著山勢，像疊羅漢似的一層又一層，層層疊疊連在一起。作家桑原曾在《人民日報》刊文描述：“我生平還從未見過這樣險麗的城，幾萬人都集居在峻峭的山崖上，而且臨危不懼，自得妙趣，能夠世世代代生存繁衍下來。你瞧東邊千丈峽谷里奔騰呼號的黃河，西邊深谷大澗里急湍而來的佳蘆河，氣勢何等恢宏，聲韻何等磅礴啊！兩河相夾后就匆匆交匯，硬把個縣城擠在山頂上，從河岸到山頭，全是如刀劈斧砍無比崢嶸的巖石，其形其貌其神其態都是令人嘆為觀止……”

黃土高原的天亮得早。早晨六點，我們就起床洗漱，來不及用早餐，每人只發了一袋食品，就匆匆出發。我們去的第一站是香爐寺。汽車沿著山城的馬路蜿蜒而上，乳白色的云霧從車窗口擦過，似乎伸手可觸，令人有種旋轉升騰、飄然欲仙的感覺。大巴在一拐坡十字路口停下，導游讓我們下車，到香爐寺還得步行一段路。我們跟著導游向上，走了約五百米然后下坡，穿過民居、石窯洞，來到了香爐寺。

香爐寺坐落于佳縣城東北黃河畔的懸崖峭壁上，東邊一形似香爐的巨石，從黃河的驚濤中升騰于半空，壁立千仞，凌空決絕……身臨其境，我禁不住雙腿打顫，心驚肉跳，頭暈目眩，但我終于看到了黃河！扶欄東眺，黃河莽莽蒼蒼，無盡奔流，河對面的山西呂梁山脈，則起伏連綿，宛如駿馬奔騰﹔仰望佳縣縣城，巍然屹立，扶搖直上，似與天際相接﹔俯瞰腳下的黃河，則洶涌澎湃，波瀾壯闊，一座大橋連接兩岸，汽車在橋上來來往往。此時，正旭日東升，艷陽高照，面對千山萬壑、滔滔黃河，我從心底深處高呼：啊，黃河，中華民族的搖籃，我們的母親河，你從遠古奔來，養育了多少華夏子孫，我為你驕傲，為你自豪！

香爐寺內有一石碑。碑記中說，此寺歷四百余載，寺雖小，然景致絕佳，入其院，松柏掩映，曲徑通幽，亭臺鷹踞，臨空欲飛，憑欄處，臥波長橋，南河煙柳，白云勝景，飛來仙石，凌空古塔盡收眼底。1947年10月17日，毛澤東轉戰陜北來到佳縣，在香爐寺飽覽了秦晉之大好河山。當看到腳下的黃河渡口上木船穿梭，人流不斷時，他說：“自古說黃河有百害而無一利，這種說法應該改變。抗日戰爭中，黃河替我們擋住了日本帝國主義，只這一條，也應該減輕它的罪過。將來全國解放了我們還要在黃河上建橋，發展交通，要用黃河水澆地、發電，為人民造福。”天地悠悠，黃河滔滔。如今，這位偉人早已離我們遠去，但他的預言也早已成為了現實。

在香爐寺的圍欄廊中，有許多游客留言，仔細揣摩很有意思。其中有一條是這樣寫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愛情，我卻什么也沒有。恨你一萬年！”從語意上解讀，透出悲情和憤懣，但也不失為凄美。另一處留言就很有些不同的心境：“想你的時候，就看看黃河，等你歸來，永遠！”等誰呢，是等心中的戀人嗎？還是心中的戀人就是黃河呢？生活是創作的源泉，文學的活力來自民間。這些充滿詩意而又純潔的情感，來自于現實生活，來自于滾滾紅塵，這才是文學的真諦，也是文學經久的魅力。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