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陽草

蘇小小

在中國大陸僥幸從被告席逃脫的葉向陽，怎么也沒料到今天會被自己的兒子送上異國法庭的被告席。

一輪紅日浮出了海面，頃刻間，海面上金光閃閃，美如夢幻。看著自家別墅外面的海景，聞著花園里的花香，病臥床上的葉向陽，心急如焚地等著能救他命的老家的回陽草。

貪污、受賄金額過億元的天堂市市長葉向陽，在被“雙規”之前便帶著家小逃往加拿大。他買了豪宅和名車，在多倫多享受著榮華富貴的生活。不料葉向陽精心安排的神仙日子沒過上兩年，他就患上了家族遺傳的頑疾——全身酸痛，舌頭和四肢麻木，記憶力衰退。癥狀將日漸嚴重，然后窒息而亡。他雖然去了加拿大的幾家大醫院，但療效不佳，終于癱倒在床。不過葉向陽的記憶力尚存，他記得兒時曾見二叔患過這種疾病，而且還記得一家人到天堂山南坡崖上挖來回陽草，連根帶莖一并搗碎，內服外敷，二叔的病幾月后便痊愈了。不過這藥方子乃葉家祖傳，醫書上沒有記載，到任何一家中藥店里也買不到回陽草。他煞費苦心地通過網絡終于尋找到了一位來自家鄉的留學生，趁這位留學生返鄉探親的機會，給他鄉下的二叔帶去一封信。葉向陽是二叔帶大的，相信二叔肯定會捎來回陽草，救他一命。

葉向陽看著窗外的美景，對生的留戀，更加盼草心切。按約好的時間，留學生昨天就應該回來了。分秒煎熬，終于有人進來，卻是法警來送達傳票。送票人說，葉向陽的大老婆的兒子，以葉向陽在遺囑中財產分割偏袒了小老婆的兒子為由，一紙訴狀把他告上了被告席。傳票人剛走，留學生也送信來了，此時的葉向陽已被兒子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無力展讀他二叔的回信。他示意這位留學生讀給他聽，信的全文如下：

葉向陽：我把你養大成人，是我今生無法原諒的罪過和恥辱！我不再是你的二叔。

你要的回陽草我不可能給你。你自幼跟我放牛，你當然知道回陽草只生長在南坡，別的地方沒有。你當市長時收受巨額賄賂，把天堂山南坡千多畝山地非法賣給了土地開發商。如今南坡一側已寸草不長，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一個的別墅小區。你這個貪官當年把祖先留下的地皮都刮光了，現在居然還想索要生長在這南坡上的回陽草為你治病，你就死了這條心！

你此信說，想在死后把骨灰運回家鄉葬于葉氏祖墳山。我現在代表葉氏宗親告訴你吧：你這是癡心妄想！你的父母因有你這樣的不肖子而蒙羞九泉，你離二老越遠越好！葉姓人無論生死，都不可能與你為伴！

當地政府修建了一座反腐敗大案展覽館，你的名字及犯罪事實都赫然列入第一展室。因你外逃，展位上只有圖片和文字說明，缺少實物。昨天我與展覽館聯系，他們答應把你的來信，以及我的這封信的復印件放在展室展出。你癱了就癱著吧。免得你在國外到處招搖，丟咱中國人的臉！你落到今天這樣的境地，是咎由自取，萬死不赦。你的尸骨拋在異國他鄉喂狗才好！

已不再是你的二叔

某月某日

在中國大陸僥幸從被告席逃脫的葉向陽，怎么也沒料到今天會被自己的兒子送上異國法庭的被告席。窗外的大海碧波萬頃，金光閃閃，葉向陽一邊聽著他二叔的回信，一邊看著法院的傳票，艱難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氣。誰也說不清葉向陽是病死的還是被氣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