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墨西哥灣

撰文/龔劍

水下墨西哥灣

撰文/龔劍

在美國南部海岸，安靜地熟睡著一片海域，這就是曾經以自然環境優美而聞名的墨西哥灣。自從500多年前，哥倫布的足跡游歷到此，便有人不斷前來探險，并且嘗試著開發。經過幾百年的更迭，墨西哥灣岸一帶建立了城鎮，有了代代相繼的居民，也創造了地域文明。盡管墨西哥灣有了人為雕琢的痕跡，不再是原始天堂，但適度開發使這里仍然保持著干凈、安寧的環境，就像是個熟睡中的嬰兒，沒有任何喧囂……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墨西哥灣也成了海戰戰場，美德兩國的海戰頻繁發生。戰后，美國政府雖然刻意使墨西哥灣的自然環境得到休養生息，并且頒布了禁止石油開采的禁令，但科學技術的進步和石油資源的日益緊缺，使墨西哥灣的石油資源成為了焦點。

在聚光燈下，人們才發現這里的東西遠遠比預期的要多：除了夢寐以求的石油，還有長眠水下的潛艇殘骸，數萬噸未炸的炸彈……

水下遺骸——洗雪星條旗上的沉冤

2001年初，著名的BP石油公司和“殼牌”公司在墨西哥灣聯手開發墨西哥灣天然氣管道工程。兩家公司為此動用了當今世界最先進的海底工程作業技術和設備，包括深海機器人、遙控潛艇、水下高清晰度攝像機和深海打撈系統。這套設備的觀測效果很難通過描述讓外行人了解，但看過美國大片《泰坦尼克號》的人應該都會對“泰坦尼克號”海底殘骸的場景記憶猶新。這套海底攝像系統就是當年拍攝“泰坦尼克號”海底殘骸的同一套系統。

比起商業利用價值，這套海底攝像系統更具備藝術色彩的磁力，兩家商場巨頭在海底石油探測的過程中，發現了極具戲劇性的額外收獲。

攝像系統首先拍下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德國潛艇擊沉的美國人貨混裝巨輪“羅伯特E-李”號殘骸。根據歷史記載，擊沉這艘貨輪的應該是德國的“U-166”號潛艇。在此之前“U-166”號潛艇剛剛下水9個月，是IX-C型新式潛艇，也是當時大西洋和太平洋中最兇殘的一只“孤狼”，數次令美國遭受重創。隨著“羅伯特E-李”號的沉沒，船上的10名船員、15名乘客和近萬噸重要的戰略物資共同葬身大海。

在發現“羅伯特E-李號”殘骸后，海底考古學家介入進來，進行更進一步探測。這次的發現更加令人驚訝，居然是艘潛艇，而且居然是擊沉“羅伯特E-李”號的德國潛艇“U-166”號。這個戲劇性的發現不但證實了一段海戰歷史，也讓美國海軍中校科特茲沉冤得雪。

在“羅伯特E-李號”與德國“U-166”號潛艇的遭遇戰中，美國海軍PC-566號護衛艦奉命執行護航任務，而該艦的艦長正是科特茲中校。科特茲中校在“羅伯特E-李”號中彈之后，一方面積極營救落水的320多名乘客，另一方面也在用深水炸彈向“U-166”號潛艇發起連環攻擊。科特茲中校在事后聲稱自己當時擊沉了德國“U-166”號潛艇。美國也曾經派遣2架陸軍的偵察機飛抵現場，試圖找到證據，以證實科特茲中校的說法。幾次調查之后沒有發現一點痕跡，更何況據稱“潛艇被擊沉”的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德國潛艇的殘骸，甚至連零星的油漬都沒有發現。這與常見的艦船失事沉沒的情況完全不符。戰時軍事法庭認定艦長科特茲中校 “謊報”擊沉了“U-166”號潛艇的戰果，判定他犯了“瀆職罪”和“欺瞞軍情罪”。除了被革除軍職外，他還被判了8個月的監禁。受到雙重打擊的科特茲中校出獄后郁郁寡歡，2年后自殺身亡。直到60年后，BP石油公司和“殼牌”公司的聯合開采行為才讓真相浮出水面。

因為這個新的發現，“殼牌”公司明確表示會重新勘測管道鋪設路線，向西平行移動約1.6千米，繞過2個殘骸。至于這2個殘骸將何去何從，就取決于美國政府和德國政府了。由于殘骸所處的海域太深，雖然海洋學家、考古學家和歷史學家們都有興趣將2個殘骸打撈出海，但難度太大，最大的可能還是保留在原處不動。即使保留在原處，它們也已經實現了自己的價值，還原了真實的歷史。

墨西哥灣上面的石油鉆井平臺

墨西哥灣——水下軍火庫

將炸彈和軍火傾倒于大洋中幾乎不是秘密。在過去幾十年的時間內，數以萬噸計的未爆炸炸彈和其他軍事用途的彈藥被丟入墨西哥灣、大西洋和太平洋沿岸等大洋海區。向海洋傾倒過剩武器一度被認為是最安全的處置方式。海洋深不可及，又和人類的生活相距甚遠，這似乎讓它成為了收容兩次世界大戰后剩余武器的最理想“垃圾箱”。有關方面認為，海水能夠稀釋有毒化學物質，并且將這些危險武器存放在海底也可以避免它們遭到不懷好意的染指。在墨西哥灣和沿岸至少16個州的海岸線上，水下都存在數萬噸未爆炸炸彈。

早在1946年，海灣地區和其他大洋海區都不同程度用于軍事傾倒，將未使用的炸彈直接倒入大洋中，這些傾倒活動一直持續到1970年。隨著人們保護海洋的意識增強，1972年通過的美國《海洋保護、研究和禁獵區法》，使得向海洋傾倒過剩武器的行為被制止。不過，這些海底軍火庫已經留下了種種隱患。如果說經濟危機時期資本家向大海里傾倒牛奶污染了海域，那么傾倒炸彈無異于謀殺地球。已經發生的傾倒行為對墨西哥灣造成了巨大的危害。沒有人知道傾倒的確切數量，即使是軍方背景的人也不清楚到底大洋中存在多少被傾倒的炸彈。許多軍事基地為了減少銷毀彈藥的花費，選擇直接將彈藥送往海底。至于被傾倒彈藥的初步數據，德州農工大學的海洋學家布萊恩特認為至少有1.4萬噸的炸彈被扔入大洋，而這個數字僅是非常保守的估計。

未爆炸炸彈的種類也是五花八門，包括了幾乎所有的彈種，從地雷到標準的軍用炸彈，其中也有幾種類型的化學武器。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盟軍將繳獲的德國彈藥也丟入大洋或者離岸海域。沒有人知道這些彈藥具體丟棄的位置，還會不會爆炸。甚至一些化學武器，比如攜帶芥子氣體的化學武器罐受損后泄露出有毒物質等，也被發現丟棄在大洋中。

2010年6月，一艘漁船在紐約長島附近海域作業時，無意中打撈起10個軍用濾毒罐。其中一個濾毒罐突然爆開，釋放出有毒的芥子氣，導致一位漁民皮膚起泡，另一人呼吸困難，兩人被緊急送往醫院救治。后經過調查，這些濾毒罐的罐身上標有“1914”或者“1918”的年代字樣，表明這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遺留的化學武器。

幾十年來，所有科研人員和專家們都不愿意提及水下軍火庫，因為沒有人知道如何處理。如果我們能夠讓墨西哥灣保有目前的狀態，地殼運動不發生改變，不進行人為開采，也許可以一直自欺欺人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們不得不面對。可是墨西哥灣蘊含的豐富石油資源觸動了商人們的神經，他們敏銳的觸覺嗅到了這里的價值，同時也碰觸了炸彈的引線。

如果說海下科研、旅游開發，個別漁民受到傷害，還都不足以讓政府把如何處置水下軍火庫提上日程，那么石油開發則讓人們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美國石油和電信公司的相關工作一直受海底爆炸物的影響。出于安全考慮，一些海區的石油天然氣平臺因此被拆除。2011年，一家石油公司不得不用數月時間從其管道附近移除和引爆一顆炸彈。然而能夠平安移除和引爆，損失的僅僅是時間和金錢。在墨西哥灣附近海區存在近4000個海上作業平臺，如果一顆炸彈在不合適的時間地點爆炸，即使是一顆最小的炸彈，那么損失的就是成百上千的生命。

美國國防部從2007年著手就海底軍火庫的毒性水平、數量和地點等信息進行摸底調查和匯總，但目前仍有許多未知數。要確定海底軍火庫的確切位置，還存在一系列問題。大部分軍火被棄置在距離海岸線至少16千米、深91米的水下，海洋洋流也可能使這些武器彈藥發生了位移。

科學家已經開始對這些水下彈藥展開研究，以確定它們是否會對海洋生物和人類的安全以及環境構成嚴重威脅。沒有人真正了解，在海底的冷水環境中浸泡長達數十年會給這些化學武器帶來何種影響。夏威夷大學的科學家也正在對這些武器的化學物質的降解進行測試，這是對海底彈藥和物質評估研究的一部分。目前研究的重點在于確定相關化學物質的毒性水平，以如何處置這些海底軍火庫。科學家們明白，這些后患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很快得到解決，暫時還沒有安全的辦法來轉移和處理這些武器彈藥。水下破壞存在一定風險，將這些海底軍火發掘出來轉移銷毀也非明智之舉，可能會危及現場工作人員乃至公眾的安全。在找到可靠并且有效的辦法之前，讓這些“不定時炸彈”原封不動地留在海底可能就是最安全的辦法。

墨西哥灣的奪命金——石油

墨西哥灣的淺大陸棚區蘊藏大量的石油和天然氣。1940年以來，隨著戰爭爆發，礦藏成為戰備物資，已經被大量開發。近海油井的鉆探主要集中在德克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沿岸以及墨西哥坎佩切灣的水域。盡管開發墨西哥灣會有喚醒沉睡炸彈的可能和種種潛在的污染和傷害發生，這里依然是石油大亨們的必爭寶地。

然而墨西哥灣的石油開采并不是一帆風順。這里的石油更像是奪命黃金，讓開發商在獲取石油的同時付出了慘痛代價。2010年5月發生的墨西哥灣原油泄漏事故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環境災難，被奧巴馬形容為“不啻于9·11恐怖襲擊”。惟一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事故與水下軍火庫并沒有關聯，海面上的爆炸也沒有驚動水下休眠的炸彈，引起連鎖反應，否則墨西哥灣只能永遠留存在人們的記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