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制自認并非真正的自認,屬于民事訴訟自認制度中的一種情形,與明示自認相比,擬制自認要復雜得多,在主體、客體和時間等方面均有著自己的特色,體現了辯論主義原則下當事人之間的平等和為真實義務的要求,特別是在簡化訴訟程序、提高訴訟效率方面,擬制自認能夠發揮巨大優勢。將擬制自認制度運用到缺席審判中可以在保護缺席方當事人的訴訟利益的基礎上提高訴訟效率,但我國目前在遇到當事人無正當理由而缺席庭審時,是否應擬制為自認對方當事人的事實主張還存在爭議,故有必要對這一問題加以進一步探討,以期完善我國民事訴訟立法。
一、擬制自認的概述
(一)擬制自認的含義
在理解擬制自認的含義之前,先對“擬制”一詞作簡要解釋,“擬制”有比照、模擬制定之意,則“擬制自認”即可理解為通過比照、模擬明示自認制度的規定所設立的一種可視同于明示自認的制度。所謂擬制自認,學理上又稱其為默示自認、準自認,指在民事訴訟言詞辯論過程中,一方當事人對他方當事人所主張的事實保持消極的態度,法官無法判斷其所主張事實的真偽,通過充分說明后,將一方當事人模糊的表態推定為對對方主張事實的認可,并產生如同明示自認法律后果的行為。
(二)擬制自認的構成要件
1.時間要件。關于明示自認的成立時間,一般認為從庭前準備開始到法庭辯論階段,當事人的明確承認均可成立自認,并且其效力隨之發生。但是由于擬制自認與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之間存在差距,擬制自認成立的時間跨度范圍過大,不利于當事人權利的保障,因此在大陸法系國家中,學者們側重于把擬制自認的時間設定為訴訟中的言辭辯論階段。
2.主體要件。一般來說,訴訟中的原被告當事人均可成為明示自認的主體,而擬制自認,由于其在一定程度上是當事人不履行某些義務的后果,嚴格意義上說,只有不負證明責任的當事人方可構成擬制自認的主體。
3.客體要件。擬制自認的客體也即擬制自認的對象,指當事人對于哪些事實的“不爭執”或為“不知陳述”可被擬制為自認。學界的通說將其限于具體的事實,而不包括訴訟中涉及的法律、法規和經驗法則。
(三)擬制自認的表現形式
1.“不爭執型”擬制自認。“不爭執型”擬制自認的主要特點是被擬制為自認的當事人面對爭議方所主張的事實不作出任何表示和任何爭執,這是最為常見的一種擬制自認類型。
2.“當事人為不知陳述型”擬制自認。“當事人為不知陳述型”擬制自認的特點是被擬制的當事人面對爭議方所主張的事實回答“不知道”或“不記得”。當事人作出此種陳述有可能緣于不同的原因,可能是真的不記得,也有可能是為了回避事實,所以為了維護訴訟的公正性,不可不分情況一概論定。
3.“當事人于言詞辯論期日不出庭型”擬制自認。“當事人于言詞辯論期日不出庭型”擬制自認,顧名思義就是當事人到時間不出庭,因為不出庭也就無所謂提出爭執和承認事實,當然也不可能表明對某一事實記得與否,在客觀上表現為消極的對待對方當事人提出的主張。
二、我國擬制自認與缺席審判在運行中存在沖突
缺席審判是法院在一方當事人缺席的狀態下所進行的審理活動,我國《民事訴訟法》將“缺席”的情形分為兩種,包括當事人拒不到庭和中途退庭,但必須發生在法院合法傳喚、當事人無正當理由的大前提下。結合本文前面關于擬制自認表現形式的闡述,我們發現第一種適用缺席審判情形同擬制自認之間似乎存在契合之處,即在言辭辯論期日當事人無正當理由而缺席時的情形同擬制自認表現方式中的“當事人于口頭辯論期日不出庭”情形相類似,那么此時是否可以適用擬制自認的規定呢?對于這一問題,德國、日本以及我國臺灣地區的民事訴訟法中都做了明確的規定,將這種擬制自認表現方式作為缺席判決程序的一部分。
我國有關缺席判決的法律規定中未涉及擬制自認的內容,只是在民事訴訟法第129條、130條和131條中對缺席判決適用的情形進行了概括。通過我國缺席審判的規定可以看出,我國的缺席審判作為一種審判形式,是在我國的“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的指導思想下進行的,其判決的基礎不是到庭一方的陳述,也非缺席一方的訴訟材料,而由法官綜合判斷。從法院方面看,仍然堅持職權主義訴訟模式,對當事人提出的事實依舊進行調查取證,以調查的結果作為最終裁判的依據。因此并不必然由缺席方承擔不利后果,這顯然與擬制自認的結果不一致。從當事人角度來說,法院不對當事人缺席的原因進行區分,不考慮是因為當事人法律意識欠缺,不能預見自己行為后果而缺席,還是因為沒有得到法官有效地闡明而缺席,如果只是以“一刀切”的形式要求所有缺席的當事人都承擔擬制自認的不利后果,對當事人來說實有不公之嫌,因此可知我國的目前的缺席審判制度與擬制自認并不能夠順利銜接,其規定和作法與擬制自認制度相去甚遠,雖然我國學界也有不少學者主張,應將擬制自認引入缺席審判中,但態度還是頗為審慎的,因此要想在缺席審判中充分發揮擬制自認的作用還有待于我國缺席判決制度本身的進一步改革。
三、 擬制自認制度與缺席審判制度的結合
通過前面部分對我國缺席審判制度的現狀分析,不難看出我國目前關于缺席審判的規定和作法與擬制自認制度相去甚遠,因此要想在缺席審判中充分發揮擬制自認的作用,有必要將我國現有缺席審判中符合擬制自認的情形以擬制自認制度加以明確和規范。
筆者通過仔細對比缺席審判制度和擬制自認制度,發現在以下方面二者存在契合之處,在理論上能形成統一。
首先,在缺席審判的司法實踐中,經常會出現被告明知原告所主張的事實或經過法官說明后知道了原告所主張的事實,但仍存在在沒有合理理由的情況下缺席的情形。而被告一旦缺席,并且不出示答辯狀,就不可能對原告的主張有任何的爭辯或反駁。這種情形就與前文談到的擬制自認的第一種表現形式即“不爭執型”擬制自認有相似之處,都呈現出“一方當事人對對方當事人提出的事實不進行任何爭執”的外觀,而更重要的是二者對于對方當事人的主張都處于“知道”或“應該知道”的狀態。唯一不同的是“不爭執型”擬制自認的自認人是在審判中的法庭上不爭執,缺席判決不出庭的當事人在“庭外”不爭執罷了。那么在這種情況下,該當事人的缺席當然也構成了擬制自認發生的前提,該當事人被視為承認原告的主張,就有敗訴的危險。這樣二者在理論上便能統一起來了。因此筆者認為,在擬制自認具體條文的設計中,對于缺席審判中得知對方主張而無故不到庭且無答辯狀的,可適用擬制自認。
其次,在缺席審判中存在一方當事人對對方當事人的起訴既不做肯定答辯也不做否定的答辯,而且也拒不參加法院所主持的開庭活動,也就是所謂的“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庭”,這種情況符合擬制自認構成類型中的“當事人于言詞辯論期日不出庭型”擬制自認,因此完全可以將其列入到擬制自認的條文中去。
再次,在缺席審判之前,法院向被告送達起訴狀副本以及舉證通知書的行為也可以類比為法官行使釋明權的過程,在法院合法傳喚后被告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庭,可以將其視為對原告方提出的案件主要事實的承認,這樣就又符合了擬制自認的條件,自然可依此作出不利于缺席方的判決。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缺席審判制度和擬制自認制度有一定的交匯點,擬制自認可以應用到缺席審判程序中,只是不應該在缺席審判制度中做模糊和籠統的規定,而應當將缺席審判制度中存在的擬制自認情形剝離出來,在立法中以擬制自認的形式加以明確規定,這樣才會在實踐中減少爭議,使之順利地得到適用。
但需要注意的是,不是所有的缺席判決都可以直接自動適用擬制自認規則,如果當事人是依公告送達通知而缺席的,或者是在提交了答辯狀后缺席庭審的情況,就不得適用擬制自認的規定。另外,對于當事人雖然缺席但提交了答辯狀等準備文書的,如果從文書中可以看出有爭執的意思,就不應被視為擬制自認。
(作者系內蒙古大學法學院2009級訴訟法學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