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丹書藝事考略

摘 要 姜丹書是我國近代著名畫家，美術教育家和美術理論家。他作為中國美術教育事業和中國美術理論研究的開創者之一，為中國美術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在中國近代美術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為此，本文從他從藝經歷，藝教生涯、藝術成就（主要指書畫和詩詞）三個方面盡可能具體詳細地全面還原先生并不平凡的藝術生命。

關鍵詞 姜丹書；美術史；美術教育

1.姜丹書生于1885年（清光緒十一年）九月初二出生于江蘇省溧陽縣南渡鎮大敦村的一個世代書香之家。他乳名茂源，其先祖為晚清貢生，先父是太學生。 七歲起，在祖父教導下，開蒙讀書。及長，讀四書五經，十八歲應“童子試”，是年三月，赴金壇參加“府考”列第十一名。1903年9月20日，十九歲時結婚。 二十一歲起，設館收徒。

1905年，清朝廢科舉，1907年1月考入溧陽官學堂，至此開始接受中國新式教育。同年秋，考入南京兩江優級師范學堂，接受中外名師熏陶，展開新學術研究，并立下了終身從事教育事業的志向。1908年冬預科畢業。1909年，被選入圖畫手工專科（混稱美術科），從此，先生開始踏入藝術的殿堂。在兩江師范學堂學習期間，“勤奮好學，每天苦讀至深夜，每考必名列班中第一，畢業時名列優等，甚得監督李瑞清及中國畫教師、山水畫家蕭庢泉等器重。”

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浙江省教育廳派遣教育考察團至國外考察，農歷十二月二十八日他被推舉代表浙江第一師范校長經亨頤先生赴日本、朝鮮考察教育。1927年，被邀請任縣長，姜丹書先生婉言謝絕。關于此，他南京兩江師范讀書期間就曾立志說：“從前一般讀書人都抱學而優則仕的觀念，及既仕，又抱升官發財的觀念，我起初自亦不能例外。但自受新教育后，始知讀書不是為做官，乃是為做事、為做人，即此一念便立定終身服務教育事業之基礎。”

1961年7月，中國美術家協會浙江分會正式成立，潘天壽先生被選為主席，姜丹書先生被選為副主席。1962年6月8日下午3時，丹書先生不幸患心肌梗塞去世，享年七十八歲。兩天后，在浙江美術學院院長潘天壽先生的主持下，浙江省委宣傳部、省文化局、省文聯等各級各部門的領導及他的生前友好，弟子近百人由中國美術家協會浙江分會組織公祭，著名科學家錢學森的父親錢鈞夫，著名畫家豐子愷等均發來唁電唁信及奠儀。他的子孫四代二十余人也從全國各地趕到杭州辦理喪事，儀式肅穆隆重。浙江省圖書館長、省文史館長、杭州書畫社社長，著名書法家張宗祥先生寫的挽詩對他的一生做了高度評價;“同輩嗟搖落，君今又著鞭。晤言方昨日，暌隔已重泉。入室芝蘭永，當門桃李妍。霜林甜蜜蜜，誰在畫中傳。”

2.中國近代美術教育最早出現于1912年，是以南京三江師范學堂開設圖畫手工課為標志的。姜丹書先生1911年從南京兩江師范學堂畢業后，3月，任職于南京兩江優級師范學堂附屬中小學，從此，開始了先生近五十余年的美術教育生涯。

同年7月被聘到杭州浙江兩級師范學堂（辛亥革命后改名浙江省立第一師范學校）任教。與此同時，在校長、金石書畫家經亨頤主持下，姜丹書的大力協助下籌辦圖音手工科，招生30名，開創浙江省藝術教育的專業培訓，學制3年（3年后停辦）。從此，姜丹書和李叔同一起為后來的浙江省立第一師范的圖畫手工的教學開辟出了一片天地。該校在1914年開始采用人體模特進行美術教學，開中國人體美術教學之先河。是中國最早實踐西畫教學的高等學府，也是我國近代藝術教育的發祥地之一。并對之后中國高等美術教育的孕育和生長產生了深遠而巨大的影響。學生中后來在文藝界出類拔萃的有潘天壽、豐子愷、鄭午昌、來楚生、米谷等。著名數學家陳建功因為聽他的圖畫手工公共課而自承學生。

1912年2月，他回家鄉兼任溧陽縣立高等小學校長，4月辭職赴杭重新任教職。8月，兼任浙江省立女子師范學校圖畫教員。1913年秋，兼任省立第一中學手工教員。1918年，兼任宗文中學圖學教員。1924年春兼任上海美術專門學校教授。1925年受聘任上海中華書局藝術科編輯主任，并兼上海美術專門學校藝術教育系主任。1928年春，國立西湖藝術院建立于杭州羅苑（今中國美術學院），被聘為兼職教授。1931年兼任上海新華藝術學校課，次年又兼任省立杭州師范學校課。

1940年秋，上海申新第九紡織廠副總經理吳中一與黃希閣（姜丹書先生溧陽好友）發起創辦“中國紡織染專科學校”，吳中一為董事長，黃希閣為校長，姜丹書任國文教授兼主任秘書，這也是他幾年來他最重要的的職務。1952年，成立華東藝術專科學校，姜丹書先生被聘為教授，派入該校創作研究室。他為配合教學研究工作，花費大半年時間制作透視學掛圖十四余幅。1953年秋 ，擔任講授藝用解剖學課程，深受學生悅服。

1958年2月，華東藝專遷至于南京丁家橋（六月間改稱南京藝專，后來又改成南京藝術學院），姜丹書先生因等待申請退休中，回歸杭州老宅。10月正式退休，結束了先生半個春秋的美術教學生涯。

縱觀姜丹書先生一生的從藝經歷，他前半生致力于教學圖畫和工藝美術，后半生致力于詩畫文章和技法理論。他一面教學研究，一面創作和總結，著作甚豐，先后出版了十多種藝術理論書籍，特別是《美術史》和《藝術解剖學》及《透視學》都是國內最早的美術教學專著，在我國美術教育史上是一個重要的開創。因此，姜丹書先生首先是一位藝術教育家，其次是美術理論家和畫家。

3.姜丹書先生還是一位德藝雙馨的畫家。他不僅自身的畫技也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而且辛勤培養出一批很名的畫家。他的畫師承李瑞清、蕭俊賢，而筆情墨趣，與朱耷、石濤有近似處。他喜看古畫但不盲目崇拜，師造化而不生搬硬套，吸收歷代各家之長，自成一格。自他在浙江兩級師范學堂擔任基礎理論課教學之后，則著重鉆研國畫，擅長畫山水、花鳥、蔬果，亦寫翎毛、人物。他亦作西畫，西洋畫從學于日本畫家鹽見競。是年初夏，其畫作“素描石膏模型馬”在全國首次舉辦的經濟文化盛會——南京“南洋勸業會”上獲得銀牌。他任教期間，專攻西洋畫，常到西湖寫生，并努力研究各種工藝美術技法及其一般的藝術教育理論，為以后《美術史》的寫作打下了基礎。姜丹書喜愛交游，注重寫生，師法自然。曾多次游黃山、雁蕩山、四明山等名山大川，特別是1934年6月利用暑假與邵裴之、潘天壽、吳菲之、潘玉良等游黃山后，深感氣象萬千，雄偉壯麗，目不暇接，大擴胸襟，他后來在文章中寫道：“我經此行，非但添得許多畫材，而且筆墨從此破膽奔放矣!”他體會到作畫、寫文章要深入生活、深入社會，調查研究十分重要。

1939年劉海粟舉辦“上海美專師生救濟難童書畫展覽會，姜先生都積極參加出作品。后來劉海粟校長為抗戰募款去南洋各地舉行的”中國現代名畫義賑展覽會”，他曾畫一幅《燕見焦梁學罵人》：畫上幾只南歸的燕子棲止春柳枝頭，對著燒毀的殘棟焦梁吱吱呢喃，隱喻有家不能歸，痛罵日寇的滔天罪行。還還畫了一幅《煮蟹圖》，題句為“豆萁燃未了，君已不橫行”，下注“刺寇也”。另外他在一幅與汪亞塵、朱屺瞻、唐云合作的《割烹圖》上題道：“上得刀砧尚值錢，人尸徒向壑溝填。天生萬物同仁視，不入皰廚不動憐”，詩后注：“痛各處屠殺。”另一幅畫題為“紙上富貴，傲此窮年”，為時為事而作，愛憎極為分明，一畫一詩，都抒發了對祖國對人民的熱愛，對日本侵略者和反動統治者的痛恨，他心中的愛憎之情借詩畫表露得淋漓盡致。

1954年5月，赴滬參加華東美術家協會成立大會。1956年學校為其舉辦首次個人畫展，作為年齡七十，教齡五十周年紀念，畫展共展出他歷年精品七八十件，頗為可觀，其優秀的畫藝讓他許多新同事和學生大開眼界，先生至此才在美術創作界聲名遠播。

姜丹書寄籍浙江杭州時，筑庭園于鳳起橋畔，多植竹木花卉，顏其居曰“丹楓紅葉廬”。他花鳥畫尤長于紅柿、紅葉，且特別鐘情于畫柿，是“畫柿名手”。一生作過多幅紅柿圖，以象征美好和吉祥。據有人采訪他的第四個女兒姜蘇春（現年86歲）回憶：每年秋天父親總要帶著我們兄弟姐妹七、八人，坐著小船到杭州西溪濕地去觀賞兩岸碩果累累的柿林。返回時則購買一整筐柿放在家中的米缸里焐熟，待后慢慢享用。其時，我們在柿林里只顧玩耍，而父親總是仔細觀察，端詳枝頭一個個圓里帶方的銅盆柿，反復揣摩，現場寫生，回家后畫于宣紙，他眼中有紅柿，心中更有紅柿，千姿百態，隨意揮灑，色調酣暢潤澤，如此苦練數十年方感畫柿得心應手。求其畫者，多指定要他畫的紅柿。畫上題句常用“紅到梢頭甜到老”、“博得心頭蜜蜜甜”。姜丹書在享譽畫壇的同時，他還寫下了大量兼具情感性和美文性的詩詞，經他自己整理定稿的詩詞作品就有五百余首之多。1958年姜丹書退休后，仍著述不輟，撰寫了許多珍貴的近代藝術教育方面的史料和人物傳記，并將歷年所作詩詞稿，整理成四冊，經六次修訂，題為《丹楓紅葉室詩稿》。這是老一輩藝術教育家姜丹書先生嘔心瀝血，歷時半個世紀寫成的精品力作。該書經其幼子姜書凱先生歷時許年整理后，更名為《丹楓紅葉樓詩詞集》2007年由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新建成的浙江美術館在“浙江現代美術陳列”里專門陳列展示姜丹書先生的遺作、手稿、文獻，以紀念為中國的美術付出一切的這位先驅。在姜丹書的逝世一周年時，其親人及門生特舉辦了《姜丹書遺作展覽》。傳世作品有《黃山圖》（圖錄于《現代書畫集》）、《山水》（圖錄于1947年《中國美術年鑒》）。出版有《敬廬畫集》。

縱觀姜丹書先生學藝經歷，教育生涯，詩畫文章，皆蜚聲藝壇。謝海燕先生評價姜丹書先生一生恪守一個“恒”字，根植于一個“勤”字，立定一個“誠”字，崇尚一個“樸”字。其實，“誠”和“樸”的品德，同他治學的“恒”和“勤”是相連貫的。恒、誠、樸、勤的一致，是他取得的如此多成就的根本原因。

參考文獻：

1.姜丹書：《姜丹書教育生活年鑒（自編年譜）》，內部資料，第1、14頁。

2.姜丹書著、姜書凱整理：《丹楓紅葉樓詩詞集》，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7年1月，第342、364、370頁。

3.姜丹書著：《姜丹書藝術教育雜著》，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1年10月，第1、125、393、435、439、440頁。

4.姜丹書：《遺稿兩篇》，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1986年，第01期，第28-29頁。

5.陳瑞林著：《20世紀中國美術教育歷史研究》，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年6月，第57頁。

6.姜書凱：《記父親姜丹書的藝術教育生涯》，《美術》，1983年，第1期，第4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