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的“笑果”

“表哥”楊達才終于栽了，以一種他自己都難以想象卻絕對可以載入史冊的方式，栽了！

楊達才之栽源于他放松的一笑。貴為陜西省安監局的局長，他在造成36人死亡的“8·26”特大車禍現場笑容滿面，釀成了白巖松所說的“他人生的車禍”，而且也是特大的和致命的。

楊局長略顯模糊的照片被傳到網上，引發了如潮水般的憤怒。網友們迅速人肉到他在各個場合的光輝形象，發掘出他有從幾萬元到幾十萬元的名表至少十幾只，因此送他個外號“表哥”。此后，又有網友發現他不光名表多，眼鏡也多，價值十多萬，腰帶也很沖，局長渾身都是寶……直到9月21日他被宣布免職，游戲結束。

楊達才的個人遭遇令人唏噓。但他無意間的一笑所扇起的“蝴蝶風暴”，卻提供了一個自媒體時代“被反腐”的絕佳樣本，也是當下中國社會官民矛盾的真實寫照。人們質疑楊達才，一是由于對官員群體廉潔度的不信任，所謂 “不查都是孔繁森，一查都是王寶森”。二是由于對現有監督機制的不信任。不幸的是，公眾的猜疑與憤怒又一次在楊達才身上得到了應驗。他是在為這個體制而受過，同時他也罪有應得；他確實是個倒霉蛋，但是他一點兒都不冤。

老楊的奇遇給眾多的官員提了個醒。據報道，許多官員在接受訪問的時候，會把手表摘下來藏起來，把腰間的皮帶商標遮起來；有人甚至總結出了“網絡時代官員生存的十大要訣”，告誡官員如何保護自己。這些“藏”和“遮”都證實了輿論監督的巨大威力，也是一種令人欣喜的進步，但僅有這些是遠遠不夠的。

前一段時間，有關相聲演員郭德綱暴打狗仔的新聞曾被炒得沸沸揚揚，社會上也有過狗仔的行為是否合法的爭論。現代社會的一個共識是：凡公眾人物是需以放棄部分私權作為代價的，而對于由納稅人供養的、占用公共資源最多的公務人員更是如此。而在我們這里，狗仔們現在也只敢偷拍一下明星，娛樂娛樂大眾，柿子統統揀軟的捏；即使是藝人，如果他有特殊的背景，狗仔們也是絕對不敢碰的。而對于黨政官員尤其是高層官員，當局更是建立了一個特殊的禁區，并且把這種保護與輿論導向甚至國家安全掛起鉤來，這貌似是對官員的愛護，其實也是對他們的驕縱，甚至是一種更致命而且更不負責任的傷害。

網絡時代已使得傳統的信息控制方式日趨失效，而帶有拍照功能的手機的普及以及微博等新媒體的風行，實際上已使一種全天候的監督成為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提升輿論監督的地位并在機制上予以保障就成為必需。如果能以網民在第一時間提供新聞線索，權威媒體在隨后迅速跟進、深入報道，形成強大的輿論場，就可以最大程度地促使權力在陽光下運行，這其實也是對官員的一種保護。試想：如果楊達才以及楊達才們身邊能少一些馬仔，多一些狗仔，他們可能會活得有點累，卻至少不會這么輕易與滑稽地栽。

T.S.艾略特曾有名句云：“這世界倒塌了，不是轟然作響，只是唏噓一聲。”套用一下也可以說：一個高官倒下了，沒有疾風驟雨，只是撲哧一笑。越是那些表面上宏偉莊嚴的龐然大物越有可能毀于無厘頭的一擊，楊達才的“笑果”及其蘊含的警示意義，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讀得懂、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