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層樓,才有天涼好個秋。置身于文字,如在早晨開滿鮮花的土地上,被四周馥郁的香氣環(huán)繞。不管我們在這個世上經(jīng)歷了什么,萬物逢時必然都生機勃勃。心間的美是發(fā)現(xiàn)得來的。“美,一旦表現(xiàn)出來就不會泯滅。(川端康成)”。于是,我們“寫下就是永恒。(佩索阿)”。一切美好的轉(zhuǎn)瞬消失時,無疑,寫作就是一種拯救。一位散文寫作者,如果他(她)的目光對事物細節(jié)的觀察、描述真切,并能以形象準確的語言傳達出感覺、體驗、發(fā)現(xiàn)與認識,呈現(xiàn)出圓潤、柔和的姿態(tài),將行走狀態(tài)、自然之美,人性向善的情狀,表現(xiàn)得豐盈多姿,則就能顯示出他(她)圓融而豐富的人生世界,我以為他(她)的心既是敏感的又是沉潛的,而作者的文字視角便會呈現(xiàn)出柔軟的光芒。薄暮就是這樣一位散文寫作者。
薄暮生在江南,對江南豐潤的花草樹木、蜿蜒的亭臺樓閣、潺緩明凈的流水,以及豐饒廣大的陌上鄉(xiāng)村等,以優(yōu)美含情的筆觸,呈現(xiàn)地域特有的雅致風情與文化積淀。也許是一方水土成就一方人文情懷。風塵之上,她把個人經(jīng)歷、影像存在、生命感悟融入心靈的柔軟背景里。在一方天光云影之下,人文江南的搖曳多姿形態(tài),凸現(xiàn)出美感,并散發(fā)出迷醉的氣息。我想這不僅作為女性作者所秉承的個人天賦,以她的細致和敏銳表現(xiàn)出來的物我一致情懷,更在于她從世界荒蕪的本原上,獲得精神愉悅的過程。因而,可以說薄暮的寫作,建構(gòu)了物象與心靈世界的美麗居所。她的文字溫潤、美麗,如濕漉漉的月光,照徹著大地,她內(nèi)心從對美的疼痛孵化出一抹絢爛的彩虹。
其實,任何身體從時間里的穿越,必然是心靈的穿越。相比于少年時代,成年就更多了安然與從容。這不僅是歲月在一個人內(nèi)心的沉淀,也是一個人經(jīng)歷人世磨礪后所保有的溫和心態(tài)。人的行走,或者只有同時具有向外觀察和向內(nèi)的審視,才能獲得一種行走之中的柔和與淡定。一方面是個人的真實體驗:“心游移在眼前空曠的荒地上,觸摸或抵達,真實而疼痛。(薄暮:《穿越荒蕪》,引用下同。)”。無論現(xiàn)實怎么樣,人的心是可以向任何方向打開的大門,保持“堅信一切的不完美和不正常之處,都會因揚棄而改變,使一些災難和痛苦從中分離出來,永遠消失。《永恒的來與往》”。我想,這樣一種行走姿態(tài),讓薄暮在不同的生命階段,表現(xiàn)為一種逐漸純真、成熟的美好,也是一種必然。
薄暮是一位渴望自由行走的人。對于自己生活的那片土地,有著濃厚的人文情懷。她善于把細微的觀察、體會、想象和回憶,融入到面對的具像事物中,以極為良好的語言感覺,以自然流動的情思,把景象、情感、思考和諧自如地交融到一起。整個文本猶如流動的溪水。在閱讀的感覺和感受里,令人入境。這就形成了她文字感性、流暢、夢覺一般的美;《穿越荒蕪》由高樓陽光下的靜坐,眼觀耳聽,城市樓房“像孩童搭的積木”,“每個小小的格子一樣的窗戶”,而“那些小格子里會填滿暖色或冷色的燈火,那么,在路上行走的人們仰望到的應該就是一帶星河了,而任何一顆星星都是有熱量的,不管春夏秋冬。”;《柳葉間》借由手掌握著的兩片柳葉,她說:“……它們好像在低語:愿意用一生的時間去懷念,那掛在枝頭的青澀的日子。雨聲四起,而我內(nèi)心寂靜,輕盈,飄渺。”;她在《等待》里說:“人總是會在一個特定的場景里有所等待,而此刻,我在等待什么呢?”。行走、感念、尋問成就了她文字的道路。她等著幻念中,過去發(fā)生的浪漫故事的重演。人的內(nèi)心有著太多過去留下的美妙時刻,讓人不舍,渴望重現(xiàn)。這些在時光流轉(zhuǎn)之中,充溢了作者基于現(xiàn)實與記憶的想象,讓夢想的存在依附于具體的存在,從而也使得文學這一藝術(shù)表現(xiàn)生活的能力,呈現(xiàn)出妥帖、自然的感覺魅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熱愛文字就是熱愛一顆自由的心靈。薄暮在她《曾園的陽光》《老街印象》《一路芳華》《秋之山行》《水晶心》《小城茶香》《蔣巷,一幅水鄉(xiāng)經(jīng)典畫卷》等一系列作品中,把目光和身心放置到由古舊風物帶來的個人行走視野里,景象與歷史故事和個人情懷交融,將現(xiàn)在、過去、未來交匯于和諧文本中,形成了以自我的存在、回憶、聯(lián)想的思緒游走,表達人生思考,或表達愛情的圓滿與殘缺。通過如此影象,呈現(xiàn)出一種渴望沖破拘束,人與大自然為一體的自由姿態(tài)。她對人生的看法和思考,自然契合于文字之間,流淌著優(yōu)柔似水的情感。
一個人的行走,必然和她個人經(jīng)歷密切關(guān)聯(lián)。薄暮的文字,依稀可見她生命隱秘遭遇。可以發(fā)現(xiàn)她人生道路上的行走軌跡。在《青花瓷碎片》中,她以詩意的接近夢幻般的語言,象征隱喻的藝術(shù)手法,呈現(xiàn)了一個人的情感際遇。面對一個打碎的青花瓷杯,她說:“因為這片片青花瓷碎片,我聽到自己哭泣的聲音,總是在這些碎片里掙扎,渴望夢想成真,夢中,我依舊奔跑在一條河邊,樹木蔥郁,一叢叢野草開著粉色或紫色的花朵,在河的彼岸,有一個穿著白色襯衣的少年正向我揮手……《青花瓷碎片》”。愛情對于每一個女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對愛情的向往,也許是每一個女性永恒的渴求與信仰。很多時候,女性作者所表現(xiàn)出的內(nèi)心依戀,就顯得猶為動人心扉。然而,對于愛情,無論得到和失去,我想都必然依據(jù)內(nèi)心的思考,作為文字才能更見價值與意義。薄暮作為一個有著人生閱歷的作者,自然懂得“……‘活著就是一場修行!’在人生的旅途上,在來與往之間,邂逅或錯過,都是一種蘊含美好底色的緣。《永恒的來與往》”。
每個人的心都是從塵埃里穿越而來的。到了某個時候,人會驀然回首,發(fā)現(xiàn)被時間折疊的自我,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看到歲月這面鏡子。它像一張臉,再一次面對過去、現(xiàn)在、未來,已經(jīng)是風霜淡然,外物的溫和、柔軟從那里到來。作為一個女性寫作者,生活于江南的薄暮,正是這樣以散文樣式成就她的精神世界。她幽柔如水的語言,如泥土之上,月光之下纏繞著時光這棵鮮綠的樹。或憂傷嘆惋,或流水自然。思緒沿著清晰的物象枝蔓,將個人的思與情,悠然自如地安放在柔軟而細致的一顆心間。她“讓自己的心下沉,低到塵埃,嗅著泥土的氣味,像一條蚯蚓爬行在黑土的縫隙當中。越爬越遠。……《穿越荒蕪》”。一顆心,像江南的綠柳枝條,像曲折回廊下的水流。再多的人生的苦與難,都能夠從身心里,降落為一粒微塵。而人也就像“一只鷹正矯健地飛翔著,扶搖直上,我追隨著它的身影,繼續(xù)前行……《永恒的來與往》”。這樣一個寫作者,對人生,對自我的精神行走,都有了一個美好的交代。文字,變成為她和世界達成和諧融匯并共同承擔的橋梁。其實,這也是一個人在時間里的柔軟折光。
閱讀薄暮的散文,覺得人活得像一尾水中游魚,是多好的情態(tài)呢。時光滑過每一個人的身心,我以為會有無法消弭的痕印。她的散文能夠感受到一個人如一尾魚的沉潛與蜉蝣。多數(shù)情況下,她在自己營造文字情境內(nèi),表現(xiàn)為一種安然與沉靜。這種狀態(tài)又是流動的,像充滿波光的水。你能夠從她的文字中,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存在,一顆心像水草鮮亮。同時,她對美好事物的幻念,常常又是從塵埃里,升上天空。“在茫茫的荒蕪里摸著時間的河床,心中明凈如鏡,我們需要走出這片廢墟,廢墟之上將會是個全新的世界。《廢墟之上》”。顯然經(jīng)歷過歲月的磨難,更多的時候,她淡化了不幸,在廢墟之上開出自己的花朵。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行走道路,正如每一個散文作者都有屬于自己的話語方式。這取決于作者的心性、學識、修養(yǎng)。薄暮散文的柔軟視角,成就了她行走、觀察、描述世界的生命體驗。她呈現(xiàn)自我世界的文字光芒,也會讓她天賦的感受力,帶給更多讀者閱讀享受,并能讓人感知到和一切靈動美好事物親密接觸的情境,是多么美好。作為同是散文寫作者,期望她能在散文道路上,走得更遠,為更廣大的讀者所喜愛。
附注:本文為薄暮即將出版的散文集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