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很奇怪,會為一兩個句子傾倒,或者為一個題目折服。我看到《大街上的麥子》心底豁然一亮,甭管我怎么不懂詩,不寫詩。我也要把《大街上的麥子》讀出聲音來,而且是抑揚頓挫的那種,有滋有味的那種,因為我的情感為麥子所掬獲,被麥子親切了、親和了、親情了、親愛了,好象被愛情捅了腰的感覺,我不得與這首麥子決絕。
麥子是我的口糧,是農民的冀望,是農民的兒子;麥子也是我,麥子也是我的父老兄弟,那股火熱不辣的情誼是什么也無法替代的,如何叫我坦然釋懷。我在麥地里玩過家家,在麥地里睡過覺,在麥地里做過夢,躲在麥地里逃學,還把剛剛灌漿的麥穗折來剝開吮吸,被麥芒蟄過喉頭……麥子深刻著,我喜歡著。
小的時候,理解能力差,怎么也不明白“詩情畫意”,推想詩不就是幾行長短不一的句子嗎?畫無非是一些顏料對世界的臨摹么?哪有那么高古浪漫,近似渺茫的虛空,或者玄幻。
人大了,歲月給予了一些能力,略知一些,詩畫是要品味的,好比去品茶、品酒、品女人、品生活一般的,只要品到了那個“情”,你也就走近了詩;只要品到那個“意”,你也就貼近了畫,感知到情景意境,也就懂得了人生和生活。自此,回憶起少年的迷茫無知有些羞赧。
我讀《大街上的麥子》讀到了麥子的宿命,也讀到了麥子以外的宿怨或者夙愿。有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想和曠遠,有了山高水長,房矮樓高的遠景和相關。
這片麥子簡直異想天開地出現在城市,怎么就這么突然呢?這是一個博大的設問,一個詩人的詭計、詩人的計謀、詩人的憐恤或者斂蓄,擴散開來的就是詩的情,詩人的情懷,在樓宇間芬芳飄逸。
麥子出現在節日里,城市充滿生機,以純粹的詩素諷刺了風景花木的綺糜。麥子來到城市是委屈、是流亡、是苦行流放?詩慢慢地告訴了你。
沒有炊煙的撫慰,沒有蟲鳴和雨水的浸淫,孤獨是麥子不得已的選擇,正如城市里的農民工兄弟一般,城市里沒有屬于你的安身的泥土,雖然可以暫時立命。注定麥子在城市街角享受不到鄉村土地的肥沃和胸懷,還有那母親一樣的安然。孤獨是麥子進城不應該的選擇么?詩人這樣告訴你,正如一群羊被趕入大海,找不到屬于草原的方向乃至安詳。面向大海,麥子應該怎樣?莖葉天天向上,能永遠向上么?
接下來,麥子很傷心,真切的那種失望。來了兩個孩子,他們也吃過了多少麥子產品,卻一聲聲高叫著:韭菜、韭菜!這對麥子來說是一種什么樣的苦悶和傷害呀,這樣的錯位,深深地刺痛了麥子的心,無奈在仍然地繼續。
可氣,老人與狗,也不識得麥子了,狗沒有讀書,老人或許忘記,那老人您怎么就會把麥子忘記呢?麥子儼然憤怒了,麥子的兄長們站在高高的摟頭,討要著正義和汗水的價值,麥子兄弟憤怒的亮出了麥芒,鋒利地刺向什么?想刺向天空、太陽、月亮、星辰,還有風雨?
農民在城里見到了街上的麥子,撫摸久違的熱望,叛變了土地和鋤頭的手,把撫慰操持的笨拙機械而生硬,又缺乏誠意。農民麥子在不屬于自己的田地間,產生了手足間的隔閡,障礙著這一雙親兄熱弟。
領導高興著,很好,很好!終于真理為:麥子是城市抄襲來的風景??梢詥枂栴I導么,民工是城市借來的風采么?
蟈蟈不在催促,草帽不來呵護,麥子也要成熟,應該理解,麥子進城是農民褲腳的連帶呀,樓房高了,街道美了,麥子沒有理由不成熟起來,盡管其中汲取了好多寂寞、冷落、誤解和其它……
麥子低垂了誠實的頭顱,等待著收割的快慰,多么簡單的奢求。但是失望的仍然是麥子,這些不屬于土地的麥子,正如農民爺們的失望和尷尬,這樣驚人的相似,誰讓農民和麥子是一對孿生兄弟呢?
麥粒失落在街上,這個不合規則的流放,似乎是麥子的罪過?不得已把一個誠摯飽滿的嘆息消失在風里寄托,濡染汽車尾氣的焦糊。
有人說,讀詩要讀到詩外的高遠,其實這只是方法,還需要讀者的領悟。讀得懂詩情,未必能讀懂詩人的詩心、詩膽、詩懷,詩魂……未必能讀懂為詩者的純粹、本真與修為。試想,假如能那樣,就讓別人讀咱的詩,不好嗎?
詩是詩人的兄弟,麥子是農民的兄弟,讀者是詩的兄弟,詩人是農民的兄弟,皆因一情,一手足,大街上的麥子芬芳地芬芳著詩人的詩,讀者的心,農民手遮涼棚的了望喲……
最后,高聲叫嚷著:領導,麥子是街上的風景,城市的抄襲不是麥子的錯誤。
我可能有些傻了,就這樣,我的筆把我讀《大街上的麥子》的句號,暫時畫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