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身邊的事物（組詩）

父親居住的土屋

木頭 比父親老 石頭 比父親老

掐一只螞蟻也比父親緩慢 冬天 村莊里最白的地方

僅有的一條路 沾滿草色 與婚姻無關的一節

或者小青花瓷的背面 內心一直懸空

延著河岸 鳥巢一顫的田野 土屋在朝見陽光

承載一段百年的光陰 用塵土表現一堵墻

可以找到皺紋里的魚 泥土里的松果 漸入安靜

生活中輕易抖落的羽毛 包括打開木門的動作 被瓦片收回

這是山谷最弱的弱點 可以讓油燈亮著

可以讓風一直吹著 去充當糧食 我的過去也是其中的一個點

是流水還愿的石頭 在辯護一些歲月 農具一言不發

我效仿的一部分 是你 遺失的沙子

用時光 在鋪墊回程 一切都是這樣經過

父親耕種的土地

我該以怎樣的方式說服一頭牛 眠于草垛的日子

操作一些寧靜 排列一些時光 水蒸氣和花朵

最先是莊稼住在場外 除了水 在接近內部

旱情還一直良好 事實上 雜草成隊通過這里 比泥土更低的生活

是高度 在遮擋一些真相 這是種子和種子的區別

通過坡度證明 是父親站在田間勞動的身體

在影響風 莊稼的心事和疼痛 這些是一生的距離

在沉積 我要說的土地延路淪陷 并一再推遲

我返回泥土的速度 全部用完 積雪和麥子

兩種花朵和疾病 曾是父親身邊的事物 在春天

用一種鐵喚醒另一種鐵

用一件瓷器打碎另一件瓷器

父親修復的土路

正被一輛馬車壓過 一些無緣無故的落葉

一些輕易開展的草芥 父親會停下來 用動作和鋤頭說話

五月很近 院門開著 這才是最重要的

等我 把麥子運送到郊外 再運送親人

在天上 那些離家出走的原因 生活里的白

云雀的另一種回答 很徹底 已接近草和塵土

等我 村莊一再沉默 土路 通向另一個方向

這只是開始 用彎腰的方式接近你 泥土一直延伸

那些足跡和命運 一再重疊的光點

一再重復 為一棵樹栽培一種高度

在父親心底 有一方陽光 正悄悄隨我的出生開啟

父親穿過的土布衣裳

現在只剩下風 看透身體 年齡是磨損的線圈

只剩下汗水緩慢的動作 在布的局部

找到沙眼 從衣袖到白發 這是父親一生的路程

一直在隱退 在時間的場外 被一些風塵溫暖著

歲月連著紐扣 這是生活 我要找一個同名同姓的地方

父親 落葉是你的道具 拆開線頭 鐵在柔和你的性格

這還要被針線縫合 還要在磨破的肩頭墊一層布

經過剪刀 這些正常的過程 父親

你要包裹的那個地方 有些寒冷

匍匐在大地上的姿態 那不是缺口 是我的一生

父親用過的農具

是時間 在接受磨損 一天比一天變細變小的生活

還有鐵 父親的一個支點 說起鋤頭

我就不得不提及 那些隨手越摸越少的日子

越磨越大的針眼 細沙填滿 我所能預料到的

收割 手心里的汗水 被風沉降

在一個名叫鳳嶺的地方 為一口糧而埋下一個人

為一句話埋下另一個人 父親不說 我要提到的那個地方

有過分的水 在低估山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