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面

清晨剛上班，虎就接到上級的電話，說上午10時整，有一特殊車隊要經過收費站，命令虎所在的元湖收費站必須一路綠燈，確保公路暢通無阻。當時，虎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虎心里明白：龍的大限到了。龍一手制造了“2.13”殺人大案，今天上午的公判大會后，龍將被押往城外立即執行。而元湖收費站則是通往城郊的必經之路。類似的特殊車隊，去年國慶前虎已接待過一次。

擱下話筒，虎的心就冰凍了，鼻腔發酸，兩眼模糊。龍是虎的親哥，倆人從小光屁股滾大。龍比虎年長兩歲，事事處處袒護著弟弟，哪怕采到一只枇杷，也要分成兩半，分一半給虎弟。最令虎弟難忘的是，那年兄弟雙雙考上縣中，只因家庭貧困，龍主動放棄學業，把唯一的機會讓給了虎弟。所以，虎能有今天，龍功不可沒。今天，龍卻因一念之差，走上絕路，而且馬上要永別人間，作為虎，怎能不心如刀割？！現在，虎唯一的希望是能夠好好地再見上龍最后一面，對龍說上幾句掏心窩的話。虎心如明鏡：把這希望變成現實，機會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神思恍惚中，10時整倏忽來到面前。隱隱中，遠處警笛鳴叫，警燈閃爍，一支車隊呼嘯而來。虎高踞收費亭，踮腳眺望，但見那輛緊隨在開道警車后面的敞篷車上，那個五花大綁站在車廂里、理著光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即將在人世間永遠消失的龍。

虎心臟急劇跳動，呼吸急促，淚眼模糊，他決定在這最后的時刻到來之際，動用一下自己手中的權利，讓橫桿暫時停留上一分鐘，不，哪怕十秒鐘也是好的，好讓他與龍哥作人生的最后訣別。

然而，就在車隊虎嘯而至的一剎那，虎看到了高懸在收費站房頂的那枚金色的公路標志，頓時，電石火花間，虎的靈魂突然驚醒。于是，他斷然改變了初衷，不再讓那根高高升起的橫桿有半點猶豫。

“嗚哇嗚哇——”車隊從收費亭前一掠而過，警笛的呼嘯聲中，伴隨著虎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叫：“龍哥永別了，我會照顧好倆老的，你放心——”

虎不知龍聽清楚了沒有，但永遠留在他記憶屏幕上的，是龍那雙如怨似嗔的眼睛。龍與虎的視線，就在車隊呼嘯而過的一兩秒鐘，成功地對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