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倫敦皇家藝術學院第一展

當代藝術總是離不開抽象和美感之間的紛爭。英國當代藝術家大衛·霍克尼74歲高齡了。他從來不以當代藝術那些反傳統、反教條的先鋒前衛為賣點，相反，他卻把自身經歷中熟悉不過的人、事和地點作為創作對象。

霍克尼在1937年出生于英格蘭布拉德福，于1959年至1962年間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學習，隨后在美國加州居住和創作，直到近年才回到英格蘭。

被看作英國藝術界的學院派風向標的皇家藝術學院，把霍克尼的個人畫展——愈大的風景安排在2012年策展項目中的第一個。展出作品是霍克尼應藝術學院的策展邀請、圍繞家鄉英格蘭中部東約克郡風景而作的畫作，是他的又一次新旅程，而不是“吃老本”地展出一度讓他成名的美國加州畫作。

“機會主義”畫家

三四年前，皇家藝術學院聯系霍克尼，問他是否愿意為這個畫展提供一些自己故鄉的畫作，他后來回憶道，盡管時間很短，但自己是個“機會主義者”，就欣然接受了這個機會。畫家的開誠布公也跟他的大量畫作一樣，顏色分明，毫不含糊。于是，畫家就在這幾年間畫出了畫展上150多幅畫作中的大部分作品，一些是憑記憶描繪過去的東約克郡，一些則是靠新鮮觀察而作。

進門的第一個展館中，展出的是三棵大樹季節變化的四幅組圖，這組畫作讓很多經歷了數小時排隊買票、進場的觀眾馬上進入觀展的狀態，而描繪四季更迭在相同場景中的變化，也貫穿了畫展的始終，同時也是最讓觀者觸動、最受藝評贊賞的一點。

霍克尼曾經這樣形容繪畫，“你必須做到眼到、手到、心到，三者缺一不可”，饒有中國儒家思想的味道，不像是一個在美國這個市場資本主義盛行的國家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當代畫家會說的話。

在一些畫作的創作過程中，他會月復一月地坐在同一個場景前，通過對小草小花、濃密樹葉的描繪，和對光線角度和顏色著墨的調整，畫出一幅幅毫無重復的畫作。

其中一個備受好評的系列：《伍德格特的樹》，主題圍繞一棵被砍斷的樹，而剩下來的樹樁卻仍然一直生長，盡管生長的勁頭不是很顯眼，比如只是緩慢長出一根不顯眼的小莖或一片小葉，但在這一系列的畫作中，畫家卻總能領會這些不動聲色的時刻，以樹樁背后的一大片樹林和旁邊的伐木者作為對照和背景，讓觀者看到在背景和顏色的變幻中，這棵生生不息的樹如何堅強地生存，這也許就是畫家所說的“眼到、手到、心到”的有機結合。

沉悶地走，低調地來

實際上，霍克尼在展覽之前從來沒有想過以自己家鄉的季節變化作為創作對象，他曾經說過，英國東約克郡的夏天太短，“對于拍攝電影來說，這里的季節變化太慢了，可是對于作畫來講，變化又太快。”

倫敦的保守和陰暗讓生于斯的他義無反顧地奔向大洋的另一邊，追逐“更自由”、“更搖擺”、“更多陽光”的美國，他還記得當他母親第一次到加州的時候，她詫異道：“為什么這么好的天，都沒有人把洗過的衣服拿出來晾曬！”

霍克尼在1964年遷居美國，這件事震驚了整個英國藝術界。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的學習快要結束時，他在紐約和加州短暫居住了幾個月，卻馬上發現美國才是當時的他所追逐的地方。“紐約是一個24小時的城市，而倫敦卻不是。而且，這個城市不在乎你從哪里來。我絕對愛上她了。”“當我到達加州，我更喜歡這個地方，當時倫敦正是搖擺（Swinging，指一種活躍的、開放的生活方式)風行的60年代，可是當你見識了加州的搖擺后，你就不再認為倫敦那也算是搖擺了。”他認為，倫敦的搖擺只是一小撮人自娛自樂的事情，而加州卻是全民搖擺。而當同性伴侶在英國還未合法化的時候，美國已經滿處可見同性酒吧。

然而，在近幾年對家鄉東約克郡的描繪中，霍克尼重新愛上了這個地方，他決定繼續留在這里，即便是這次展覽完成之后。他也跟在美國的朋友說起，下一步打算就是安定在這里。“就好像莫奈住在小鎮吉維尼，塞尚住在法國南部埃克斯，梵高住在法國普羅旺斯小鎮阿爾勒一樣，年輕的時候你可能需要一座大城市給你提供活力，但到了某個時刻，你卻需要尋找另一個選擇。我找到了，就在這里。”

不循“先鋒前衛”

霍克尼的畫作多以大自然萬物生息的永恒真理作為創作題材，大片鮮艷色彩的使用，也讓英格蘭中部灰暗多雨的天氣沒有在畫作中出現，這么一來，容易引人共鳴的主題和樂觀的表達方式都很討觀眾喜好：這遠沒有像其他當代藝術作品一樣晦澀難懂。

霍克尼在美國加州居住期間，受到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于美國藝術界首先興起的波普藝術運動和方塊主義的影響，年輕時也是波普藝術運動的重要人物之一，因此，在他的畫作中不難看到美國先鋒派的痕跡，比如他大筆墨地使用亮色顏料的配搭，以及拼貼和點線的畫法。

而且，他對電子科技的好奇并沒有因為年歲增長而停止。他曾經用傳真機、打印機、寶麗來相機作為作畫工具，比如他用寶麗來相機給同一個人物拍下不同角度的肖像，然后重復拼貼成一幅漸次擴大的作品。近年，他開始迷上iPhone和iPad，因為他們能讓他的作畫效率提高，也能讓他隨時隨地在繪畫。

盡管如此，霍克尼還是不舍棄對上一輩大師的技藝沿用，比如畢加索。他還運用大片大片鮮艷、而不常見的色彩，比如粉紅、橙色、大紅、紫色、暗藍色和金色。

難怪霍克尼在展覽注釋上寫道：“所有的展出作品都由藝術家本人親自創作。”當代藝術圈子都在猜測，這是在諷刺雇用助手完成大批畫作的藝術家，而這位被諷刺的藝術家，分明就是即將在同城辦展的英國當代藝術家達明安·赫斯特。

赫斯特是當代藝術界中一名“吸金”畫家，以大膽、前衛和諷刺的概念藝術吸引了不少買家，但在霍克尼看來，他的畫作卻是重概念、輕工藝的最佳反面教材，而且這些沒有很高技術含量的作品中，還有不少是由赫斯特的助手完成。

為此，赫斯特諷刺道：“藝術學院可以教給你手藝，但是難以教授詩歌，但現在他們似乎都在傳授詩歌而不是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