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螞蟻

馬毅可以說是我們刊物的老朋友了，之前我們曾經報道過他在法國開漫展的事件(2011年3月刊)，而這次，我們將他對進行深入的采訪。

科班出身

馬毅的作品本身在漫畫和插畫領域聲望都很高，他的作品，無論是帶有歐式漫畫風格的《YUNA》，還是帶有濃濃中國風情的《九州》系列插圖，分鏡、線稿、上色都十分專業。這和馬毅早期受到的科班訓練有關。

“我在大學里前兩年是平面設計專業的，后來保送上海升本的時候沒有其他選擇，本年級本科班只有一個國畫班，沒辦法就學了國畫。”馬毅說，“其實在那之前我已經在畫漫畫風格的插圖之類的創作了，也做過小短篇，不成氣候而已。我的漫畫客觀上和國畫專業沒有任何交集之處，或者說壓根也沒想過會有什么交集。至于現在顯現出來的一些聯系，那是后話了。”

“科班出身這個經歷對于漫畫來說其實有好處也有壞處。”馬毅很客觀地評價自己，“好處是如果能活學活用，扎實的基本功在后面的發展中會起很大的提升作用；就像我一直鼓吹的，很多朋友在后期技法上升了以后都會受限于基本功這個瓶頸，到了這個時候，科班那幾年實打實的人體素描的優點就體現出來了。特別是現在我們想自己安排畫人體素描還必須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的大環境下。壞處是很容易被幾乎形成定式的思考方式、繪畫方式等條條框框局限住。比如我自己，學習國畫幾年下來，很久沒有能跳出國畫技法的框架，和漫畫的需要結合起來。實在是提起毛筆來就是標準的姿勢，一下筆落到宣紙上就是國畫線條，打破頭也沒能琢磨出怎么和漫畫捏到一起。”

從動畫到漫畫

馬毅曾經從事傳統二維動畫的前期設計和部分執行導演的工作近十年，這對他后來的影響很深：“動畫是我走出大學的第一份工作，也是目前為止從業最久的工作。從動畫里我學到了幾乎目前所有正在發揮作用的技能，鏡頭感、敘述節奏、構圖、造型場景設計、細節刻畫等等，絕對是對我幫助最大的一段經歷。”

馬毅說：“第一次看到漫畫還是高中快結束時，差不多1993年左右吧，和國內大多數孩子一樣，《七龍珠》、《圣斗土》、《圣傳》、《變身斗土凱普》、《俠探寒羽良》這些。早期印象最深的還是烏山明、車田正美、荒木飛呂彥還有Clamp的作品，也都做過臨摹和研究。”

06年的時候，馬毅創作了他的首部漫畫作品《三毛流浪記》漫畫版四冊。這仍然是和之前的動畫工作有關：“中央電視臺重拍了《三毛流浪記》的動畫版，同時同步推出了漫畫版，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的工作室接手的，另一部分是由韓鋒的工作室完成的。算不上什么特別的出道，只是一個接單的任務而已。”這份工作讓他完成了從動畫人到漫畫人的變身。

插畫生涯與網絡弄潮

馬毅另一項與漫畫相關的經歷是插畫，其中代表作就是《九州》系列插畫：“《九州》的故事我非常喜歡，創作的時候也很投入，力求以比較樸拙的表現形式來體現歷史感，以類似國畫的某些元素符號體現中國特色，結合西畫的光影和細節刻畫。”

“《九州》系列插圖是我靈光一閃的產物，是借用了國畫的某些圖像元素符號，與單色水彩速寫結合在一起制造出來的。具體的創作方法很簡單，繪畫工具用耐水性的墨水毛筆或簽字筆軟筆都行，單色水彩，速寫本或水彩紙。勾線時有選擇地將需要水墨的地方留白不勾線。然后將紙面的一些部分打濕，控制濕度和水分，再用水墨點染暈開，大的場面用水墨弄好以后就開始畫細節。完成后用數碼相機拍攝成棕褐色調，之所以不用掃描儀是因為掃描經常會損失灰度。至于怎么把這個風格在漫畫上使用，我還有幾個問題沒有解決，否則早就有漫畫出來啦……慢慢來，慢慢來，呵呵。”

而當我提到2001年馬毅的插圖《刀》還曾獲得漫展單幅優秀獎的時候，他回答我：“那幅得獎的插圖是在動畫公司工作之余用彩色鉛筆畫的，當時的一個小架空故事的角色圖，后來還是沒有繼續下去，可以忽略不計。”

除了傳統媒體，馬毅在CG網站火神網上的威望頗高，能看到很多他發在網上的教程。談到漫畫與網絡平臺的關系，馬毅說：“對網絡，我有一種挺復雜的感情。網絡也算是讓中國漫畫半死不活的推手之一，可是這潮流誰能阻擋得了呢?網絡和電腦軟硬件的普及，使繪畫和發布都越來越草根化了，海量的漫畫連載網站和CG論壇就是典型例證。當這個蛋糕的底盤越來越大，它所能支撐起來的上層也就會越來越龐大可觀。現在這世道信息就是一切啊!我相信有一天網絡會帶給漫畫和CG更大的市場前景，可是還要取決于很多很多制度的建設和完善。就目前來說，似乎只有游戲這一塊通過網絡成就了完整的商業模式，而漫畫和動畫還處在離離原上草的自然生長狀態。”

與法國人合作出版漫畫

馬毅在法國太陽社的作品《YUNA》我們雜志曾經多次介紹，這個項目在2011年1月完結了，關于完結的感想，馬毅說：“《YUNA》這套書算是我第一次踏足歐洲漫畫市場的試水之作，很多東西不成熟，是個學習和適應過程。歐洲漫畫很多地方和我們熟悉的日本漫畫甚至美國漫畫都有很大不同，規矩框架也很多，這些不經過實戰是了解不到的，所以《YUNA》絕對是對我很重要的一套書。從最初的風格探索敲定，與編輯、編劇的不斷溝通，每一頁的反復商談、確定、交稿，到每一步都是全新的嘗試，對自己的超越。”

馬毅回顧在《YUNA》項目開始之初，第一頁的開篇全景圖畫了一個月之久，后來才漸漸地畫得比較快了：“其實還是要努力多畫多看多想。剛開始的時候我沒有接觸過場景繪畫，畫起來當然是非常吃力。后來一邊畫一邊借鑒研究其他作品慢慢獲得經驗。至于心得，除了努力多練習多研究之外還真沒什么特別的。”

“本來編輯Jean-Luc他們討論說太陽之前有過類似的先例，開始的時候銷售情況一般，假以時日才成為暢銷作品，所以當時還是準備把《YUNA》制作六冊。后來事出突然，項目停了下來，開始了現在這個更加成人化的故事《Elfes Noir》。不過我想《YUNA》在編輯和讀者群中應該還是有一定影響的，因為編輯還是要求新項目的著色風格基本保持與《YUNA》一致。”

目前馬毅的工作是與太陽社合作的新項目《Elfes Noir》，這是一部由五個編劇、五個畫家，五個不同精靈種族人物故事結合在一起的系列項目。馬毅負責暗精靈部分的繪制：“其實這個故事整個系列都是以精靈為故事主線，但是大家知道在奇幻故事中，精靈也是有不同的種族分支的。這個系列中包括了白精靈、海精靈、暗精靈、傳誦精靈、半精靈等五個不同種族的五個獨立發展的故事。每個故事都有獨立的編劇、編輯和畫家，五個故事全部屬于一個精靈大系列。其實太陽社的漫畫項目經常以若干個項目集合成一個大系列的方式進行。比如之前的《YUNA》就是太陽社的凱爾特文化系列中的一部。”

“我負責的項目是暗精靈，”馬毅說，“這個種族在整個系列當中是比較特殊的群體。因為在故事設定中，暗精靈是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種族，暗精靈的成員其實都是其他種族當中偶然出現的、帶有暗精靈體質的變異者。暗精靈發展了一種以奴役死者的靈魂為基礎的暗黑魔法，族群中的新人都會被培養成優秀的雇傭殺手。而使用這種魔法的人會逐漸被魔法反噬，墮入更深的黑暗，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永遠被族群封閉在地底深處的深淵當中。主人公就是個出生于海精靈家庭的孩子，被帶到了暗精靈的駐地學習殺手之道。以極其優秀的成績出師之后，主人公在一次執行任務時意外愛上了刺殺目標，再加上曾經見到過前人的悲慘境遇，使他下定決心背叛族群，帶上意中人開始逃亡生活。”

“我想盡力為這個故事帶入一些黑暗色彩和哥特風格。目前的開篇幾頁還是比較陽光的描寫，主要是海精靈的海上漁民生活以及主人公令人不安的性格顯現。后面的故事我還沒看到劇本，就只好說個大概啦。因為項目尚未出版，很多內容不便透露，所以只提供了幾幅人物概念草圖和幾個完成的畫格局部，希望大家喜歡。”

國內外漫畫環境的區別

從06年起，馬毅每一年都去歐洲參加昂古萊姆漫畫節，他又親身參與了歐漫的制作，因此在談到國內外漫畫環境的區別時，馬毅說：“國內作品目前還主要是畫家個人的創作為主，從策劃到故事編劇都是。整體上來說，國內的原創漫畫大部分還不具備大規模市場化的能力，原因比較多，客觀的主觀的都有，比如風格上還是偏向日式風格居多，不夠多樣化；故事編劇策劃不夠專業。讀者群的培養時間不夠，受眾不穩定；出版發行渠道不開放不暢通；畫家的能力參差不齊等等。”

“國外的漫畫市場畢竟發展的時間更久，底子更深厚，讀者群也更成熟；漫畫作品針對各個受眾群都很完善；畫家的專業素養在某些方面也更好，不是說繪畫技法更強，而是專業素養。還是那個例子，一個成名的畫家，兩年里能把一個接近三厘米厚的大開本速寫本畫滿畫爛，甚至在火車上也在不停地畫速寫，這份敬業精神就是我們目前畫家圈子里缺少的素質。”

“我個人認為，根本的手段和目的都是要刺激生產，也就是鼓勵畫家的創作，只有作品多了才會產生足夠的影響。但是從產業鏈的高度來看，這個手段又需要大量的輔助手段，恰恰是這些輔助手段才是最要命的：比如出版的開放，發行的暢通，畫家的著作權以及經濟利益如何用法律手段來保障等等。做一個假設：如果出版放開了，能夠出版更多的漫畫作品，再有暢通的發行渠道來保障銷售，更進一步，如果還能正常保障創作者的待遇的話，漫畫家當然愿意創作更多的作品而不至于衣食不保而轉行；作品多了相對來說好作品也就會越來越多，好作品多了影響大了銷售量好了也就反過頭來刺激出版發行周邊等等資源跟上，整個鏈條才有可能良性運轉起來。而目前的狀況是，每一個環節都嚴重滯后。”

“就我和每一個熱愛漫畫的漫畫家來說，只能努力做好自己的環節，努力創作好作品，至于其他的環節只好期待有一天能夠改善了。另外，特別期待國內的漫畫行業能夠出現一批專業的編劇文案和漫畫策劃，這個環節現在奇缺。”

“其實綜合全世界的情況看起來，文化這一塊管得越少、限制越少，就會越繁榮，這是不爭的事實。”

2012近況

“現在的日子還算清閑吧，最近畫畫的時候不大聽音樂了，聽得太多耳朵難受，倒是開始邊畫邊聽有聲小說，恐怖故事什么的。”馬毅說，“歐洲漫畫的稿費比較高，也穩定得多。畫畫，照顧孩子，讀讀小說聽聽音樂，偶爾開車全家出去找地方Happy一下。除了保證目前暗精靈項目的創作之外，可能會搞一些個人創作，希望能夠開始《九州》的漫畫化吧。也在給朋友的游戲公司幫忙，幾件事情同時忙有時候還是會覺得有點吃力，不過一切都會好的。另外，我正在準備申請參加美國的圣迭戈漫畫節，希望一切順利。”

談到馬毅的漫畫何時能夠在國內出版，他回答：“其實國內有出版社曾對《YUNA》的引進很有興趣，我也為他們和太陽社做了牽線搭橋的介紹，但具體何時能夠看到中文版上市，那就不是我能提供的信息了。至于目前這套《Elfes Noir》，我猜在國內出版的機會基本為零，因為這個故事面向成年觀眾，所以暴力和一點點色情內容是免不了的，特別是主人公是個以暗殺為業的職業罪犯并且是使用黑暗魔法的另類英雄，搞不好還是個大悲劇。所以呢，大家有興趣的話以后不妨看看法文版就好了。萬一真的一炮走紅，以后出版英文版也不是不可能，那樣就方便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