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在電視新聞,雜志或報紙上看到中國遺失的國寶在海外成為博物館或拍賣所的囊中之物時,幾乎所有國人都會從心底升起憤懣和不滿:憑什么我泱泱華夏之寶被老外占了便宜?這種基于歸屬權的價值觀無疑是普世的。然而有趣的是,一旦被侵犯的對象移植到我泱泱華夏早已泛濫的盜版物上,許多人便失去了本應有的情感,甚至對免費或者廉價獲得的盜版產品樂此不疲起來。
人性天生貪圖便宜,實際上這也是一種普世概念。面對捍衛價值和貪圖便宜這對難以調和的矛盾,西方國家選擇了嚴格監管和執法,從而保證了其創意產業的不斷壯大和繁榮。反觀中國,由于長久以來輕視創意以及各種反其道而行之的風氣,全球最大盜版市場的“聲譽”便不幸落在了13億國民身上。
今天,中國盜版侵犯已經擴展到了出版、影視、動漫、游戲,互聯網等等文化創意領域,整個盜版行業的產值據估計高達數百億,由此給文化產業帶來的損失更是超過千億元。毫無疑問,作為擁有上千年文明的古老國家,無論與內與外,如何捍衛文化創意的價值和尊嚴,如何保證破土而出,茁壯成長的知識創意帶來更多社會財富,已經成為了我們無法逃避的話題。
被盜版“慣壞”的中國
宋磊
中國發展文化產業有個先天困境,就是版權環境惡劣。文化產業是以創意為經、知識產權為緯的一種產業,沒有知識產權的保護,即使有好的創意,也形不成文化產業。
為什么中國的版權環境如此惡劣呢?因為中國人懂得什么是版權,是在靠版權賺了錢以后的事。而西方人是先懂得什么是版權,然后才靠版權賺了錢。這個先后順序很重要。先懂得版權,就意味著懂得版權的重要性,懂得圍繞版權建立規則體系,懂得整個內容產業是建立在對版權充分尊重和細心維護基礎上的事;而先賺了錢,則帶給人一種誤區,就是認為沒有版權也可以賺錢甚至賺大錢,那又何必要重視版權呢?
所以說,有時候快速致富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當一個行業的快速致富,是依靠惡狠狠的強盜行規取代理性的標準體系而得來的時候,這種早期暴發戶式的快速發展其實反倒是以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慢速發展或者發展停滯為代價的。
盜版就是偷竊的行為。我盜版了你的東西,和我從你家偷走了一個錢包是同樣的道理,只不過偷竊的對象是實體事物,而盜版所針對的是無形資產而已。盜版比偷竊更可惡的地方在于,偷竊只能偷走確定數目的財物,而盜版卻是偷走了一個能造錢的機器。別人辛辛苦苦研發出來的機器,你不用費什么勁兒就偷走了,然后就開始為自己印鈔票。在這種強盜邏輯下,誰還會“傻乎乎”地去做那個研制機器的工作呢?
關于盜版,最令我匪夷所思的是竟然還有人認可它在中國文化產業中所發揮的歷史作用,這簡直是謬誤到極點。
首先一種認識就是,中國對外國文化產品的盜版,讓一個群體保持了對這類產品的消費習慣,從而讓中國自己生產的這類文化產品有更廣闊的潛在消費群體。比如對日本動畫片的盜版,有人就認為它讓中國還有一部分青年人和成年人一直喜愛動畫片,如果沒有對日本動畫的盜版,可能這部分人就根本不會看動畫了,中國動畫的市場也會大大萎縮。可是事實卻是,對日本動畫的盜版,的確保留了一部分青年或者成年觀眾對動畫片的收視欲望,但這種欲望卻并沒有轉嫁成為一種消費欲望,更沒有轉移到對國產動畫的觀看和消費上來。可以說它的直接效果是,培養了一大批不愛也不肯在動畫片收視上花任何錢的“死忠”。這種“死忠”,要他何用呢?
在文化產業中,為了某個文化產品的創意去花錢,堪稱是一種“儉”的狀態——因為你表面上讓自己“吃了虧”,儉樸地要求著自己去付出一些東西;而免費享受文化產品的創意,這反倒是一種“奢”的狀態——因為你奢侈地享受了文化產品卻并沒有任何付出。盜版讓中國人從一開始就進入了“奢”的狀態,而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中國的消費者早就被各種盜版大餐——無論是中華原創、東洋料理還是西式大餐——所帶來的“享樂主義”慣壞,想再回歸到認同文化創意值得花錢去消費的狀態,似乎已經很難了。
從另一個角度講,懂得欣賞文化創意,并且能用自己的金錢對其價值加以肯定,這其實是人的一種高級的精神追求;而雖然能夠欣賞文化創意,但卻不肯為之有任何的犧牲與付出,這其實只是人的一種低等的肉體追求。對于一個有著偉大理想的進步民族來說,不止于肉體追求,強調些精神追求,這應該不是一個過高的標準吧。
還有一種堪稱誤區的認識就是,有盜版其實對版權擁有者來說是一件幸福的事,因為它證明你所創造的東西的確是有市場、有價值的。我經常聽到一些業內人士跟我談起,說盜版商是最精明的,他們知道哪些東西能賺錢,所以能被盜版其實是一件幸福的事。我當真認為這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因為沒有哪個版權擁有者愿意看到本來該屬于他們的90%的市場被人用不法的手段搶走了,還自欺欺人地覺得太幸福了。
改變一個社會的不良消費習慣,比創造一個有市場價值的文化產品要難得多。盜版就滋生了這樣一種社會層面的不良消費觀,它讓一個有市場價值的文化產品能回報給其版權擁有者的價值變得非常可憐。原本即使你不能創作出有市場價值的文化產品,僅是利用完美的營銷手段,或許也能創造出利益來;然而面對盜版的環境,任何投入——包括原創的投入和營銷的投入,都只能是一個笑柄。久而久之,這個市場上就只有等著吃瓜的人,但卻沒有種瓜的人了。
人在不同立場上的時候會有不同的看法。面對盜版,站在短淺的利益面前,可能會看到它的某些“利好面”,然而站在一個長遠的利益面前看,它真的是有百害而無一利。這就像自從有了人類,偷竊就被認為是一件錯誤的事情一樣,是個亙古不變的道理。
原創文化產業的隱痛——ACG原創人談盜版侵犯
原創ACG產業面臨怎樣的盜版挑戰?帶著這個問題,我們采訪了國內ACG產業中最具代表性的幾家公司和作者。從這次簡單的采訪中,我們發現原創ACG產業面臨的盜版侵害仍然非常普遍,而通過法律手段維護自身權益,不僅成本較大,而且取得的效果似乎也不盡人意。
QA
Q1:您的作品是否有被盜版侵擾過?如果有,請簡單談談盜版情況吧。
Q2:盜版無疑是一種侵害,但也有人認為盜版證明了作品受歡迎,而且也算一種變相宣傳。您如何看待盜版的利弊問題?
Q3:是否有因為盜版問題訴諸過法律?如果有,請談一下解決的結果。如果沒有,請談談您對盜版的容忍底線?
沈樂平
《秦時明月》導演
A1:《秦時明月》目前出到第三部,外面都可以找到出售的盜版光碟,包括《秦時明月之笑闖江湖》(我們的另一部2維Q版動畫)也有被盜版,還一度被盜版商歪曲為《秦時明月》的第四部來販賣,造成的影響很不好。
A2:被盜版代表受歡迎,這當然也有一定的道理,可算是在殘酷現實面前的一種積極樂觀的心態。假設電影院如果全部免費看,那電影院就倒閉了,也沒人投錢拍電影,導演、演員也都失業了,沒有良性循環,中國將永遠拍不出好萊塢級別的大片。
A3:很多盜版是把我們視頻內容傳播,但是也有些用我們的畫面或者視頻改頭換面,利用《秦時明月》的角色和畫面來宣傳他們自己的商品或者游戲,這就完全不能忍受了。而且會這樣做的,往往是很低劣的山寨產品,消費者被欺騙還會對我們公司品牌形象產生惡劣影響,這種我們一般都會通過律師函來要求對方立刻撤下。
李想
上海燭龍《古劍奇譚》產品總監
A1:這種情況一直都有,大陸的盜版情況目前仍然處在一個比較沒有辦法的階段。法律環境和人文環境都還沒對盜版有害形成深切的認識。
只有切身利益受到侵害的公司作為盜版最大的反對聲音出現,但是依然有很大數量的消費者對此毫不介意。
A2:盜版對于產品的擴散確實能起到不小的作用,但這種情形是商業化的死敵。除非是純為了賺口碑或不差錢,否則盜版對于正版來說,是無法被接受的存在。
A3:是有試圖通過法律途徑解決過,不過收效甚微。我們也期待能夠有嚴謹、周全、到位的法律環境來保護知識產權。
蘇永樂
《喜洋洋灰太狼》之父
A1:被很多種盜版侵擾過:電視臺非法播,街上盜版光盤,圖書全本復制,形象盜用等等。
A2:這是個供求的問題雇客要買,正版沒有供應,盜版去做。短期出現也許是好現象,長期如是反映正版推銷或價格有問題,但證實需求的存在。
A3:有,搜集了證據,律師費等費用20,000元告上了法院。我們判了對方被罰五千大元。容忍底線其實沒有,只能打大不打小,最好去談判不要太動真氣,增加生意額。動漫公司生存不容易,和氣生財。況且從盜版思維轉到正規授權思維需要一個過程,也許再過五年情況會好起來吧。
Benjamin
漫畫家
A1:以前寫小說的時候,小說《地下室》第一時間被盜版,并且被署名“郭敬明”。現在出現一本名為《記得》的盜版,書名和我以前的漫畫《記得》同名,內容卻是我的作品《橘子》的英文原版的拙劣盜版,沒有翻譯成中文,并且封面是拙劣的臨摹《記得》原書的封面,你說這盜版商真奇怪,明明放著原封面不盜,非要臨摹一遍才盜。好象他們知道了馬上要出《橘子》中文版的消息,搶先一步出了盜版。除此以外,各種盜我的插畫的行為層出不窮,ktv,電影院,勁舞團,甚至手機大賣場,冰淇淋品牌,各種各樣。A2:盜版是一種偷竊行為,沒有利只有弊,當大家表示可以接受偷竊的時候,最可怕的弊端不是金錢的損失而是人性的損失。A3:打過兩次官司,目的和你們一樣,想知道法律能起到什么程度的作用,結果不大好,索賠結果基本等于市場上使用我的稿子的基本稿費,除掉律師費用,基本沒什么錢了。也就是說,假如你是盜版商,你盡管盜用我的作品,假如沒被發現就是賺了。假如你想用我的作品而我不同意或者開價太高,你就盜版吧,這樣即使打官司也不過就是給個基本稿費。
顏開
漫畫家
A1:有,我的第一部長篇故事漫畫《雪椰》上世紀90年代第一次發行后不久就被盜版過。近年我們公司推出的作品《神精榜》也被盜版過。甚至我有張短篇漫畫的扉頁也很詭異地出現在某小學課外輔導教材的封皮上。
A2:顏開:盜版絕對是只有弊沒有利。所謂變相宣傳只是我們原作者無力制止盜版的一種無奈自嘲罷了!我們原作者就是一只下蛋的母雞,這只母雞的糧食就是正版書籍銷售的版稅所得。盜版書等于是克扣了原本就不多的糧食。大家想營養不良的母雞怎么去下出好雞蛋?如果盜版問題越演越烈,有朝一日這些母雞就不是營養不良,而是會直接餓死。所以我們呼吁全體從業者及社會各界正視盜版問題。
A3:上世紀90年代《雪椰》被盜版后,我們就協同出版社一起去追討,但最后基本是不了了之。一是盜版者比較隱蔽,靠我和出版社的力量去尋找追討非常非精力時間。二是當時社會環境對盜版問題及尊重知識版權意識非常薄弱。所以很難有結果。最后出版社只能安慰我們“你就當有人花錢給你做廣告吧。”
數字時代的版權硝煙
在一切信息皆可以聯網化的今天,包裝著光鮮外表的web2.0、SNS、App Store等等全新概念成為商人以及技術精英們樂此不疲的話題。然而諷刺的是,無論互聯網如何快速進化,傳統版權問題不僅沒有因此消退,反而愈發成了互聯網和傳統行業之間難以處理的矛盾。伴隨著人們上網的時間的不斷增多,網絡盜版下載成為大多數網民的既定習慣,從最早的FTP,P2P,到如今興盛的視頻網站、移動互聯網等等,免費盜版和版權方之間的爭斗便從未停息過。
來自歐美的戰火
在互聯網技術的發軔地美國,版權問題讓許多知名公司起起落落:2000年,著名的免費音樂分享網站Napster被美國眾多音樂公司聯手告上法庭,最終法院要求Napster監管其網絡和防止用戶訪問侵權材料。Napster無法做到這一點,于2001年7月暫關服務,在經歷賠償和掙扎后,這家開創性的音樂公司于2002年6月申請了破產保護,而之后的故事,則留給了蘋果的ipod。
另一個來自硅谷的著名案例是Youtube。自2005年成立以來,Youtube上的許多短片被多家公司和機構批評為侵權,雖然2006年10月Google以16.5億美元將Youtube吃下,并與包括環球唱片、索尼BMG、華納音樂等公司達成內容授權及保護協議,但Youtube仍不時面臨飛來的版權官司,最終導致這家原本開放的視頻網站不得不實施版權自律和對受訪者的過濾。
更大規模的版權事件發生在去年年底和剛剛過去的2月。美國眾議院于去年10月26日提出了叫做《終止在線盜版》(SOPA)的法案。這部法案要求給予司法機構和版權方更大的優勢打擊網絡盜版。幾乎在同一時間,歐盟則推出了更強力的《反盜版貿易協定》(ACTA),該協定要求減少版權侵犯和偷竊知識產權的行為。然而,處于擔心嚴厲的版權法案會導政府過度實施網絡監管,并進一步侵擾公民言論和信息自由,Wikipedia、Google、Mozilla、Facebook、Wordpress等網絡巨頭紛紛以黑屏、關閉服務器等方式表示抗爭。2月,來自慕尼黑、巴黎、維也納等十余個歐洲城市的數萬名歐洲抗議者走上街頭,抗議ACTA法案和對網絡自由的侵犯。這場橫跨美國和歐洲的巨大抗議浪潮,終于使美國和歐盟不得暫時放棄了對法案的推動。
美國《紐約時報》認為,這次網絡示威活動向美國立法者傳遞了明確的信號,即不要與網絡為敵。這一事件證明,美國的商業運作模式正處于轉折點,顯示出新的經濟模式正在戰勝舊模式,舊的經濟衛士正在為網絡新勢力讓路。然而誰能知道,暫時平息的硝煙,會在何時再次重燃呢?
中國的矛盾表情
作為全球網民數量最多,免費內容下載量最多的中國,P2P技術的普及讓這個國家的版權問題變得更加復雜。
2009年6月和12月,中國最知名的P2P影視軟件分享網站VeryCD先后兩次出現停站風波,引發網友的諸多猜測。2010年,VeryCD宣布無法獲得信息網絡視聽許可證,并在之后陸續關閉了影視、軟件等核心下載服務,這個曾給予中國無數網民幸福時光的知名網站正式告別了自己的歷史使命。
在VeryCD風波之后,國內各大影視BT下載網站同樣遭到了一輪廣電“視聽許可證”危機。諸如BTChina、天天BT、漫游論壇、豬豬樂園、悠悠鳥等知名BT下載網站陸續關停。之后不久,2009年9月15日,由搜狐、激動網和優朋普樂三家發起的“中國網絡視頻反盜版聯盟”,開始對包括優酷、土豆、迅雷在內的視頻網站發起訴訟,各大門戶視頻網站1000余部被盜版侵權的國內國外影視劇不得不下架刪除。
2011年3月,沸沸揚揚的“百度文庫門”事件使得互聯網版權維權之火終于燃到了最后一塊堅固陣地——傳統出版物。這次事件把中國最成功的出版商、作家,以及最成功的互聯網領袖推到了風口浪尖,百度總裁李彥宏在面對巨大壓力之后,不得不坦然宣布“如果管不好百度文庫,就關掉該產品。”在接下的數天事件里,百度開始火速刪除違規文檔,并以悄然上線版權合作平臺的形式,使得這場版權之戰正式告一段落。
毫無疑問,中國互聯網的版權意識在這幾年不斷加強,然而,龐大的網民基數和數以萬記的下載站點,仍然在為中國網民提供下載交換版權內容的便利。比如2011年最受歡迎的PC游戲《孤島危機2》,在中國的免費下載量就達到了驚人的392萬次,至于各種外國影視動漫資源,其每天得到的下載流量更是過之無不及。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百度文庫對版權物分享變得十分謹慎后,蘋果的AppStore卻接過大旗,為移動互聯網用戶提供了大量盜版中文書籍,以至盛大文學多次出面要求蘋果對其盜版負責。然而這些書籍基本上均為國內的開發者自行開發,蘋果對其的處理無非是下架,開發者遭到版權賠償的訴訟幾乎為零。
數字時代的另一種思路——Coypleft
來自美國的兩位研究者Gantz和Rochester在他們關于數字版權的著作《數字時代盜版無罪》中提出了不同傳統的版權保護觀點。在書中,他們推出了兩個很“奇妙的”數字,這兩個數字預估了盜版或者版權保護對社會經濟影響的拐點——例如,根據統計分析,軟件盜版率超過81%的國家,會因為盜版帶來網絡效益。因為有太多太多人使用這種產品,其中免不了有一部分人會轉變為付費用戶。實際上,龐大的中國“免費”網游正是這一理論邏輯的最佳證據。
加州圣塔克魯斯大學經濟學的麥克卡爾曼則算出了另外一個數字:3.09(區間是0到5)。他認為,高于這個數字的,表示保護過強,會使得市場停滯;低于這個數字的,需要更強保護以促進市場發展。這本書只是介紹了這個成果,至于這個數字怎么算出來的,并未詳細介紹。但不管怎么樣,知識產權保護過分為之,應該不是一個好的手段,因為我們必須意識到,知識產權其實屬于擁有者,而不是創作者。
此書作者還認為:“現存的版權保護制度的確需要進行修正,而不是加強它。我始終認為,CopyRight是個壞東西。”那么,該如何修正呢?他們在的第191~193頁提出了五個解決方法,其中之一就是CopyLeft。“CoypLeft是真正尊重創作者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而CopyRight,是尊重擁有者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
專訪Getty Images China華蓋創意(北京)公司高級總監張宏麟
Tip Getty Images:1995年成立于美國西雅圖,作為全球數字媒體的締造者首創并引領了獨特的在線授權模式——在線提供數字媒體管理工具以及創意類圖片、編輯類圖片、影視素材和音樂產品。
QA
維權總監的工作主要內容是?
張宏麟:版權在中國民間基礎和法律基礎相對薄弱,盜版比較多,環境也不好,公司也不能健康發展,所以我們不得不去做一些專門的版權保護的工作。中國整個大環境不好,也談不上保護自己的產品,只能通過公司產品的出發點,看到我們自己擔子。我們的工作就是規范市場,讓更多使用者從非法使用變成合法使用。
Getty Images如何保護他們的圖片使用權?
張宏麟:客戶使用我們的作品時,要和我們簽訂合同。合同中關于作品使用時間地點和范疇都非常嚴謹。我們的客戶也愿意遵守,因為同一張作品,如果不超過范圍,一般來說它的價格是很實惠的。如果你和我們簽訂和合同卻又要鉆我們的空子超范圍使用,那么面臨和承擔的法律后果會遠遠大于正式合作的代價。在有合同的前提下,我們完全可以達成合作共贏。
Getty Images和個體藝術家之間的關系是怎樣的?
張宏麟:首先,Getty Images的產品有公司內部自己的設計師拍攝和制作的,這些作品的版權全部屬于Getty Images。這也是我們公司里最堅實的品牌。同時,因為Getty Images有這樣的品牌價值,很多圖片供應者也愿意和我們合作,讓我們來做搭建平臺,把好的作品推向世界各地。
所以針對不同的設計師,我們有不同的合約:有些作品是屬于版權買斷,有些則是屬于使用權的合作,通過多次銷售,每次和作者本人按照—個比例分賬。
為什么有的作品copyright標注的是原作者,有的是版權公司?
張宏麟:著作權分為財產權和人身權。署名權是人身權的一種,只要這件作品你是創作者,你就擁有署名權,即使作品被買斷之后,署名權永遠是你的。這個財產權是不一樣的,版權是財產權,如果你的作品被別的公司買斷,那么你的作品今后的相關收入將會屬于和你簽署的公司。比如那些電影劇照都是某位攝影師拍攝的,但是攝影師的這項工作和電影公司有合約,copyright標注的一定是電影公司。
是否可以將別人的現有的作品修改之后屬于自己?
張宏麟:著作權中有一項是“保護作品的完整權”。如果你得到了作者的修改許可,那么你就擁有這項權利。如果在沒有得到授權的前提下修改,無論你修改得多么認真和細致,也是同時侵犯了著作權和保護作品完整權。
中國的版權保護是否有所進步?
張宏麟:進步其實很明顯。很多中國非常優秀的企業和公司,他們非常注重自己作品的版權和形象,但是在過去,在一些小的細節上,會有一些無意識的侵犯版權問題。因為長期以來沒有人做這些事,人們普遍缺乏這個意識。所以經過像我們這樣的公司努力之后,這些公司也很愿意成為正版的用戶,成為我們的合作伙伴。現在可以說中國90%最頂尖的公司,像大的銀行、海信、海爾南航等等,都是是我們的客戶。他們是值得信任的,我們也是。
勢單力薄的個體設計怎么維護自己作品的版權?
張宏麟:一定要樹立作品的保護意識。平時要對自己的作品管理清楚。一旦出現版權侵害的問題,打擊到底。如果不這樣做,那么人家就會欺負你。這就像爭奪土地,你退他就進。而你是原創作者,是正義的一方,法律是站在你這邊的。
很多設計師會說自己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我建議設計師們可以成立一個聯盟協會,或者委托一家像我們自己的專業公司去做,把版權業務交出去打理。這樣,既規范市場,同時也讓你的作品獲得回報。
專訪上海通翰知識產權代理有限公司律師成靜
QA
是什么造成現在版權環境的惡劣?
成靜:從根本上說,首先是立法的滯后。我國著作權的現行法律有很多內容都明顯落后于同時代。很多互聯網上的內容都沒有納入法律范疇,法無禁止皆是自由,自然會有人鉆空子。
而維權的成本太高,法院判決賠償太低也是問題。侵權損失很難預算,侵犯版權者的收益很難估算。公信機構的缺乏也是導致侵權行為泛濫的原因之一。在英國政府會倡議大家的文化創作,鼓勵大家多去做版權申請,之后還會給一個象征性的資金。這是很好的反哺于民的措施,政府在這里充當了創意中介平臺,而這些在國內則很難看到。
另外司法的實際操作上缺乏標準,不同的機構處理同一案件可能會導致完全相反的結果。而有些政策實施起來也非常難。中國去年開始有了“著作權羈押貸款”,但是缺乏好的評估機構,銀行對這方面的態度很謹慎。雖然“福娃”成功獲得了貸款,但那畢竟是國家項目,其他勢單力薄的人就很難得到實施。
另外提一個細節。著作權登記的流程非常繁瑣,有門檻,材料非常多。雖然現在有改觀,在2011年12月前,一個版權登記都要跑5~6次,而且官方機構一般不接受email和快遞,時間成本很高。不過2012年元旦之后,官方版權局可以去網站填報,可以先準備材料,然后一次性審核后提交。這算是一個進步,但是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舉一個例子說,我有一個客戶,他的作品是美術、攝影文字結合的作品,但是版權局是不登記的,他們按照版權法無法認定這是一個作品,因為它不單一。我統計了一下我的客戶有130多個作品,如果每個作品都要走一個流程,這里的時間成本是很可怕的,而且作品一旦分開也就破壞了原作的完整性。
請科普一下打一場官司要耗費的成本。
成靜:我的建議是現平時做好防范。如果是創作人,就多保存草稿,這些是有力的證據。就像韓寒被人質疑代筆,他就拿出了有他筆跡的草稿,這幾乎就是一個必勝的武器。
作品確定之后,沒有公開之前你可以去做版權登記,拿到一個證書。從2012年,國家鼓勵版權作品,不收費用了。一旦被侵權了,這些證書會有法律效力。
舉個例子。我是一個設計師,設計了比較好看的圖片放在我自己的博客上,過了幾天,我發現淘寶網上有人賣這張圖,和我的一模一樣。那我首先要聯系的是淘寶網,出具我的版權證明,那么淘寶先對這個物件取締,讓侵權行為終止。
如果是實體店,那么可以以顧客的身份去購買一份,讓對方出具一張發票,并且去公證處做公證,然后就可以立案了。在立案之前,你也可以發律師函作為警告。律師函也可以作為證據鏈的一個材料。
不過維權還是不容易的。首先尋找侵權者就很難。很多侵權者往往不是一個大實體,很難找到對象,無法一個拳頭出擊——網絡賣家隨時可以消失,隨時另起爐灶。而就算我抓住了對方,要證明我是權利人也不容易,你可以看到韓寒寫了那么長的文章證明自己,最后是我抓住了對方我要做的無非是讓對方停止侵權,并且對我的損失賠償,這個賠償很難量化到精確的金額,證據材料很難。這些都是維權的無形成本。
沒有盈利的行為,是否也會導致侵權問題?
成靜:的確有些行為不是侵權行為。如果一所大學教授拿著合法持有的文學作品在課堂上給大家解析,這個不算是侵權行為。你在網絡上免費下載了電影,你作為接受者,只是自己看沒有做營利的事,這個行為本身沒有侵權,但是制作和傳播這個文件的人,在沒有經過別人同意的前提下,則是侵犯了著作人身權中的改編權。
如果一個作品本身沒有商業計劃和用途,也是有著作權的。論文的抄襲現象在中國非常嚴重,論文不盈利,但是很明顯,這也是侵權行為。
再舉個例子:有家機構放出了免費的英文電子讀物放在網絡上,有人看到覺得很好,下載下來翻譯成中文也免費放出,并且保留了原始作者的名字。看起來似乎不是侵權行為,但是這只是不涉及侵犯署名權,它侵犯的是作品的改編權。
最近有個案例很典型,畫家石祥有一張作品《隧道民工》,結果發現和一張攝影照片很幾乎一樣。油畫和攝影雖然是不同的藝術手法,但是這個行為同樣也侵犯了攝影師的作品的改編權,以及畫面中農民工的肖像權。肖像權是所有人都有的,不管他是不是名人。另外,即使的創作者贈與你的東西,你也只有所有權而沒有著作權。你可以拿它自行處理,但是這件東西不會變成是你創作的,你也不能通過所有權去換來著作權才享有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