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農補貼漏洞探源

國家一年投入數以千億的巨額資金用于農民糧食生產補貼，然而這筆錢的使用出現了漏洞，引起財政部門高度關注，記者也為此展開了調查。

現實和漏洞

某市財政局工作人員T（應受訪者要求隱去其姓名和所在地區）向記者介紹，2011年上半年她所在的市監察部門查處多名套取、騙取糧食直補人員。她說，過去惠農補貼主要以現金的形式下發，資金發放環節較多導致發放速度慢，容易出現擠占、挪用的問題，一折通的出現解決了這些問題。每戶農民開一個賬戶，惠農資金直接打入農民的存折上，農民憑借存折直接到農村信用社支取，省去中間環節，避免“跑、冒、滴、漏”現象的發生，保證了各項惠農資金的順利到位。然而惠農直補依然存在腐敗問題。

在某省級財政的政務公開網上，公布著近兩年該省種糧補貼發放的明細表。在這里可以看到每一個村、每一個農民種了多少畝地，領取了多少種糧補貼。仔細查看種糧補貼的發放表，記者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某村的明細表上有許多相同的名字，并且多次出現在不同種類的補貼欄里。T表示：“問題就出在這里。”她指著表向記者解釋道，“劉然是這個村的村民，常年在外打工。”在他的名下，有兩塊耕地，面積有20多畝。在種糧補貼發放表上劉然的名字出現了多次。

T說：“這個村民王南，統計表上登記的是35畝，可他家只有5畝多地。”她還說：“如果你去找他詢問，王南你領了多少種糧補貼金，他會說領了5畝700多元錢。”記者遲疑地詢問：“統計表顯示的3500元錢的補貼哪去了？”T表示：“再怎么問王南，他都會這樣回答，因為他根本不知情。”在下一欄中，T找出一位名叫趙梅的農民，她已經在2008年去世了。但是還在“領取”惠農補貼。“是誰在領取這筆錢？”大大的問號出現在記者的腦袋里。

T告訴記者：“這些都與L村主任李某有關，說起來，為了冒領國家的種糧補貼款，他還真是費了不少心思。除了上文提到的劉然外出打工卻領取多項補貼資金；王南被虛安上了30畝耕地；死去多年的趙梅，年年‘領取’補貼款外，在糧食補貼發放表上多次出現的這幾個名字都是村干部的親屬。”

信息源失真

身為財政人，T一語指出問題的實質：“一折通雖然監管了惠農資金的撥付過程，卻不能制約開戶者申報信息這一源頭。”

據了解，L村主任李某兼出納時期，負責辦理申報國家糧食補貼，利用職務之便，以自己妻子和多名本村農民的名義虛報種植面積150.26畝，2007年至2010年共套取國家糧食補貼資金5萬多元。還有個別財政人員，利用審核村上報面積、錄入申報補貼面積信息和補貼資金發放的職務之便，直接虛報耕種畝數，同時登記到村登記冊上，用其多位朋友的名字辦理一折通，套種糧補貼款。

更有甚者，村干部利用村集體名義開設了一折通賬戶，虛列一個村的名字，并編造了每個名字分攤的畝數，從中套取4萬多元補貼資金。

記者追問，沒有機構核實每戶農民上報土地面積嗎？T苦笑地回答：“財政局負責監管土地上報工作。實際情況是一個市有近200個行政村，每個村又有十幾、二十個屯。目前我們市有16個財政所，大的財政所也只有十幾個人。按要求每個村配一名財政的專管員，一個人管理一個村的財政，糧食補貼按面積計算補貼額度，財政人員和農戶不成比例，完全無法實地測量每戶農民的土地面積是否真實。通常情況下，村干部統計每戶農民的土地面積，之后把數據上報財政所。而不法分子在辦一折通前，已經偷偷篡改了耕地數量，所以很難被發現。

相對其他惠農補貼，套取糧食直補資金不算多。但是糧食補貼政策是從2007年開始的，至今已有6年了，在這期間，虛報冒領的種糧補貼款也是一筆不小的資金。用T的話形容，“這就如同螞蟻搬家，單筆數額小，年年連續虛報，積少成多。村里的生活水平很低，螞蟻搬家所得金額卻不少。”

如何堵住漏洞源頭

“村里面沒有將惠農補貼進行公示嗎？”記者問到。“當然有公示，但是公示程序不規范、信息不完整。在公示前，村干部已經隱藏了虛報的這部分面積，只公布村民簽字確認的面積。而且村干部縮短公示時間，應該公示一星期，只公示3天。此外，農民的文化水平有限，也不會發現公示里存在的問題。這就是造成村干部虛報冒領現象屢屢發生的原因。”T無奈地表示。

如何解決資金分配和發放的“兩張皮”問題，T告訴記者：“省級財政廳已經組織專項調查組，分別前往各村抽查監督。我們市級財政是執行者，上級財政要求怎么做，我們就配合完成。”

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鄭風田反復強調，“惠農補貼一定是補貼最窮的農戶，借此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惠農補貼首先解決透明的問題。目前，財政部門主要負責設立惠農項目，資金分配和管理。他認為，惠農補貼應該由獨立的審計部門進行統計審查。這方面可以學習美國財政部門的做法，委托第三方進行審計監管。對項目的失真情況進行專業審計，并把審計結果放在國家審計署的網站上進行公示。每個農民都可以隨時查閱自己的補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