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鈴》中的情與景

《雨霖鈴》（寒蟬凄切）是南宋詞人柳永的代表作之一，它以凄涼的秋景做襯托，通過描述一對有情人離別的情景，表達了哀婉的情緒。詞中，作者選取了具有特定文化內涵的意象來傳遞情感，從而拓寬了詞的意境。

“寒蟬”即秋蟬，在傳統意義上，是生命苦短的代名詞，這一意象所積淀的特殊文化內涵不僅營造了凄涼的意境，而且奠定了詞的感情基調。“長亭”是行旅者暫時落腳之地，最易讓人思鄉懷人。李白《菩薩蠻》：“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寫離人望著短亭長亭而不見人歸來的傷感情景。可見，“長亭”是一個蘊涵著別離之苦的特殊意象。“驟雨”，下得很急的雨，淋濕萬物，也澆涼了離人的心。寒蟬、長亭、驟雨這三個意象既交代了離別的節令（寒蟬）、時間（晚）、地點（長亭）、天氣（驟雨初歇），并以此烘托悲苦凄涼的氣氛，寫出了分別之際的痛苦心情。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這兩句是實寫出發時不忍分別的情形。“都門帳飲無緒”，這里的酒是別離主題賴以生發的又一意象。王維《送元二使安西》：“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辛棄疾《滿江紅》：“問人間，誰管別離愁？杯中物。”酒與離愁的關系是多么直接而密切！“蘭舟”是船的美稱，寓美、雅于一體。這一意象恰恰比喻了“留戀處”的美好，加之“蘭舟”，給人幽靜之感，更切合了詞人此時的心情。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這里，“淚”也是常見的別離意象。杜牧《贈別二首》（其二）：“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王實甫《西廂記》：“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淚”不僅使別離的氛圍變得更加慘淡，也使別離曲的旋律變得更為哀婉。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煙波”這一意象，常傳達哀怨，惆悵，凄苦，悲涼的情思。“暮靄沉沉”顯離愁之沉。“楚天闊”以空間的浩渺襯托離人的迷惘。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寫景也不一般。曹操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李白說：“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喝酒成為消憂解愁的最好辦法。“楊柳”更是有特定的內涵的意象。“柳”即“留”，楊柳和離別是聯系在一起的。“楊柳岸”一詞在詞中，則浸透著一種傷離別的凄清冷落之情。至于“曉風”：“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秋風令人傷感，而拂曉的秋風更讓人內心無限凄涼。月亮這一意象，也是前人詠別常用的：“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歸期無限，如殘月難圓，如此人生境遇，怎一個“愁”字了得。這里，酒、楊柳、曉風、殘月，這四件最能觸動離愁的典型意象被組合在一起，集中勾勒出一幅鮮明的畫面。一種已愁苦不堪，更何況是四種，真可謂是愁上加愁。此情此景，妙在寓情于景，意在言外，充分體現了離別之情和羈旅之愁，具有感人至深的藝術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