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我用達達主義風格描繪納爾遜·曼德拉灣,我會畫一片溶化在蔚藍中的檸檬綠,然后再添上幾抹玻璃一樣的胡蘿卜色,顏料流淌的軌跡宛如一只舒展雙翅的鳥。人們通常會告訴你“這是一個適合孩子長大成人的地方”。
細密的雨水順著屋頂青瓦流淌的聲音柔軟得如同羊羔的嫩絨。我相信瓦棱罅隙間碧油油的青苔一定又豐潤了些。七點十五分,離巢的非洲鸛鳥準時從窗邊掠過,雨云正飛快地朝著天際退潮,洗藍晴明的天空默默流轉著清晨的光芒。
朋友們都叫我R先生,今年35歲,生活在南非共和國的納爾遜·曼德拉灣都會自治市的伊麗莎白港。九年前因為工作變動從約翰內斯堡搬到這里,伴隨自己的藝術顧問公司,也自然地成為了這個城市的一員。
離開家的時候是七點五十分——我現在喜歡躲過上班車流的高峰期,不緊不慢地享受陽光透過樹葉斑斑駁駁鋪滿車窗的感覺,同時聽著Algoa FM的清晨搞笑脫口秀——印度老兄查爾頓,亞非利加腹黑哥們達倫,再加上大美女卡蘿-安,時不時亂講的毒嘴特雷文,這種充滿南非彩虹風格的混搭組合總能令人對今天將要發生的事情充滿期待。
納爾遜·曼德拉灣或許是南非最安全的大城市。由于地廣人稀,居住區基本是一家一院,臥室的落地窗都面對著林蔭蔥蔥的小街,鄰居們互相熟悉,汽車經過的時候緩慢而安靜。
我家住在城西的山腳下,背靠克拉哈·卡瑪野生動物園,那里徜徉著斑馬、獵豹、長頸鹿、捻角羚和犀牛;而公司則在城東的夏日海濱區,那里綿延著碧海、銀沙、棕櫚樹、沖浪板和比基尼。
記得剛到伊麗莎白港的時候,我驚艷于這里的交通——這么說吧,如果您同時在一段路上遇見超過五輛車,那么閣下一定是不巧趕上了上班的高峰??啥潭處啄陼r間里,伊麗莎白港居然也開始小小地堵車了,以至于一段時間我每天早上都會注意聽一下隨時更新的交通狀況,找一下哪里是smile zone。 可后來轉念一想,相比當年在約翰內斯堡每天扔在路上三個小時而言,這種偶爾的小堵相當宜情,權且可以用來思考午餐與下午茶這樣的大命題。
上午處理完工作,看著窗外的帆船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答應了孩子們周末去阿多大象公園野營。于是打電話給旅游局的代訂處,在網上付完款,順手點開公園的網站,溫習一下功課。
納爾遜·曼德拉灣周圍有不少世界一流的野生動物園,最近的離城市15分鐘,遠的也不過90分鐘車程。奢華的如五星級香瓦里私人保護區,樸實的如阿多大象國家公園。這次我就計劃先去大象公園自由驅車尋找一下獅子、非洲象、野牛等等野生動物的身影,再去看看象王哈普悲壯的傳說,還有那頭固執的千斤頂龜留下的甲殼;然后晚上在營地的小木屋前點起篝火,聆聽鬣狗上氣不接下氣的壞笑。清晨起來駕車在祖堡山的泥濘、溪流和灌木中越野而行,隨后登上世界最大的濱海沙山群亞歷山卓沙山一覽煙波浩渺的印度洋;最后順著蜿蜒的星期天河出海,在海豚的陪伴下去大洋的懷抱里尋找鯨魚嬉戲的巨大身影。
午飯時分,如約來到李奇蒙山頂的馥馥泰羅餐廳和朋友相見。這座城市里有不勝枚舉的餐廳令人食指大動,但若說我常去的倒還真是數得過來的幾家,馥馥泰羅就是其中之一。這座百年維多利亞風格的老宅改建成餐館之后,整齊的小花園變得更加蔥郁。米色的墻、白色的柱、灰色的屋頂,還有露臺下那只毛茸茸的懶貓,都讓人想起夏天陽光的味道還有雷諾阿那些跳躍的色彩。點一個小鐵壺盛滿滾燙的露薄絲茶,在小杯里調入金黃色的蜂蜜,然后揣摩自己的心意——是要柏枝熏三文魚配嫩蛋置于多孔的奇巴塔面包上再配以一綠細細的香韭,還是各色風格奶酪搭配生切小羚羊肉薄卷外加野莓子和散發著迷迭香與橄欖油味的佛卡西亞面包呢?
下午應邀去往本地的大學——納爾遜·曼德拉灣都市大學做一個小型的主題宣講。會后和大學市場及企業關系部的主任Pieter一起喝下午茶。老P今天的興致相當高,據說是因為他要帶著大學的合唱團去遙遠的中國的首都北京參加一個國際性的匯演,而且代表的是整個非洲大陸。對此我倒絲毫沒有驚訝——這支充滿非洲土著風情又交匯融入傳統歌劇以及現代演唱技法的表演團隊早就聲斐世界了。還記得去年在意大利的時候,剛好碰上他們在歐洲的巡演。那些對歌唱癡迷的意大利人喲,自發組織了一個又一個歌迷團隊,跟著他們從都靈追到威尼斯,又從米蘭追到羅馬直到那不勒斯。他說希望把同樣的熱情燃燒到中國去。我說很棒,我們也正在嘗試通過與中國頂級的亞洲藝術博覽會的合作,把南非的藝術家和作品介紹給那個古老神秘的國度去。
說起中國,就連我這個平素和東方交流不算多的南非人也越來越多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和影響了。作為南非最大的外貿伙伴,這個國家在南非的各個領域中都頻繁地扮演著重要角色。納爾遜·曼德拉灣是東開普省的經濟、文化中心,世界馬海毛之都,擁有南非最大的工業發展特區,非洲最好的天然深水免稅良港,還是大眾汽車、通用汽車的非洲總部以及生產基地所在地。今年2月,中國一汽集團的非洲總部和生產基地也落戶于此,相信以后隨之而來的雙邊往來會以幾何級數來遞增的。
黃昏下的納爾遜·曼德拉灣泛著陳年威士忌的那種琥珀色光暈,燃燒殆盡的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海面上就已經升起了寧謐豐潤的圓月。海邊的碼頭、酒店、餐廳、賭場華燈初上;燈影下,古老的鐘樓巍然聳立,歌特式的教堂寧靜安詳,維多利亞女王的大理石雕像淡淡地微笑,潮濕的海風中仿佛還能聽見唐金爵士思念妻子伊麗莎白時吟哦的詩歌。
明早我所在的高爾夫俱樂部要接受另外一個俱樂部的挑戰,這是今年的Seaboard獎杯。不知道明天的Fourball會和誰組隊,格蘭姆?布賴恩?本?想到這里,我忽然笑了——算了,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明天的歸明天……
在納爾遜·曼德拉灣,我充實安寧地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