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習慣性地向窗外望去。街邊的一隅,它的身影有些孤寂地挺立在寒風之中。看不清它的模樣,只有那燈光顯得異常清晰。
沒有人知道它從何時開始佇立在那里。它沒有花哨的外表,也沒有絢麗的光芒。它仿佛也知道自己比不上繁華鬧市里光彩奪目的霓虹燈,于是煢煢孑立,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放出光亮—— 一團昏黃、柔弱的光。
它分明是落寞的。無數夜深人靜的時刻,連蟲兒都不再高歌,它卻依然不能休息,形單影只地望著黑漆漆的窗口,強打起精神,將面前的小路照亮。這實在不公平。那些有著夸張色彩、趾高氣揚的霓虹燈早已沉睡,與夜色融為一體,它呢,只能睜著眼睛等待天亮。“不引人注目,卻還要默默付出,它也會覺得委屈吧?”我憐憫地望著它,暗想。
不記得是何時,我養成了眺望的習慣,于是,它總會出現在我的視野中:一團橘黃色的光迫不及待地從薄薄的燈罩下跳出來,氤氳在空氣里,燈光微弱卻足以照亮窄窄的小路,它自己的模樣,反倒傻傻地混淆在夜色之中,難以辨認。這樣的它真是傻得可愛,連突顯自己的小伎倆都不曾掌握,還是它也默認了自己的平凡呢?
望得久了,才知道它并不是擺設。下夜班的人們行色匆匆地從它的身邊經過,晚歸的車輛在它的注視下駛過。特別是夏夜,老人們扇著扇子,在它好奇的目光里談古論今,頑皮的孩童蹦蹦跳跳地玩鬧嬉戲,婦女們拉著家常,照看著自家的小寶貝兒。而它呢,還是露出憨厚的笑容,隱沒在深不可測的夜色中,我竟覺得它很幸福。
就這樣,春夏秋冬,數不清的夜晚,當我從繁重的課業里探出頭、兩眼無神、困倦難耐時,當我煩躁地甩掉手中的筆、放棄一籌莫展的數學題時,不經意地一抬眼,看到它的熒熒燈光,堅定而執著地照亮前方,我就感到那光芒穿透無邊無際的夜空,也直直地照在了我的心上。我的世界在那一片光芒之中蘇醒,于是,我淺淺地笑了。
你可以說它平凡,是的,不浮夸,不張揚,不炫耀,普通到平淡的光芒,樸素到簡陋的式樣。可是,當你看到它日復一日地發出光芒、甚至積雪將它覆蓋、它也依舊奉獻光明的時候,你會感到有一種力量逼迫著你將“平凡”一詞拋到一邊。霓虹燈的確很美麗,很耀眼,但它幻滅在深夜。街燈很平常,很樸素,但它是黑夜中不可替代的光亮。它默默立在街角,直至天亮。它不是為了顯示自己,就算無人駐足,無人贊美,無人問津,它也無怨無悔。
街燈的光很微弱,可在我眼中,卻比陽光還要炫目。
街燈,并不平凡;像街燈的人,一樣精彩。
(指導教師 孫維娜)
(責任編輯 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