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把那盆一直被冷落的曇花移到院子中央來了,從來沒有想到它會適應枯燥的北方。那是朋友從鄉下的別墅移來的一枝莖葉,當時她忘了帶回,我就順手把它插在花盆里,沒想到它自己竟一天比一天地茁壯起來。現在,隔窗望過去,它已經是很漂亮地把那貧乏的后園裝飾起來了。
有些花木就像一些被大人忽略的孩子,偏偏比那些細心照顧的公子哥兒們長得又健壯、又乖巧,反而使人為自己未曾為它們盡力而感到無言的愧疚了。
有時,我就不大相信“照顧”。就像我那最小的弟弟,自幼在繼母冷落之下長大,卻比誰都聰明健壯而又堅強善良。
事實也是如此。需要細心培護的只是那些嬌貴的、生命力差的花,野草和古木就不屑受人照顧,好像這些花木的生命力正是由于無人照顧才格外奮發。
我極愛這份無言的志氣。
其實,那些好像很嬌貴的幽蘭,在它們本來應該生長的地方,也并不是需要如此照顧的吧?生命所需的仿佛只是一份能夠擇地生存的自由。
有人說,植物也懂得愛,如果你愛它們,它們會生長得好些。但我似乎更喜歡那些不問有沒有愛也能潑辣生長的花草。從它們那里,我可以分到更多的自信與自尊,自由與放任。
如果我是花木,我情愿做一株無人照顧的古木或隨季節開落的野花,而不想做一個被刻意照顧得發育不全的盆景或刻意培護以炫耀主人的多金以附庸風雅的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