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福音:構建當代中國畫的標準

楊福音始終考慮著：

什么是中國畫？

什么是中國畫家？

什么是好的中國畫？

什么是應該繼承的傳統？

楊福音

楊福音 男，1942年出生，湖南長沙人。國家一級美術師，曾任廣州書畫研究院副院長，現任湖南師大美術學院、中南大學客座教授，楊福音藝術館館長。著有《中國近現代名家畫集#8226;楊福音》《楊福音畫集》《長嶺上》《金枝玉葉》《由紅菜薹想起》《日子》《良苗懷新——訪談楊福音》《關于福音》等畫集、散文集。

近幾年學界討論最多的就是中國畫的繼承與創新問題。新世紀不同于20世紀，如果20世紀主流是否定中國傳統而唯西方藝術馬首是瞻的話，那么21世紀面臨的問題就是中國畫傳統的回歸和復興。多元政治格局和勢力變革導致文化藝術的話語權也出現變更，西方中心主義一去不復返，在強調世界性的同時，民族性也越來越受到重視。民族性的構建需要檢視傳統，在傳統中汲取營養和精華，同時明確當代文化語境賦予當代中國畫家的歷史使命和文化責任：在中國畫的發展中注入具有當代特色的文化理想和人文關懷，構建中國畫的當代性。雖然這個認識由來已久，但在實踐過程中卻沒有那么容易，要么是中國畫特性被消減，模糊了中國畫與油畫等其他畫種的界線，要么就是脫離不了傳統的窠臼藩籬。楊福音在這方面做出了可喜的嘗試，在接續歷史傳統和脈絡的過程中也樹立了獨特的當代面貌和個人特色。

楊福音的畫很容易讓觀者喜歡，傳統性與現代性兼具，令觀者體味到一種內蘊的美和遠離喧囂的寧靜，其洋溢著的強烈東方文化的精神氣息，很容易讓中國本土受眾感受到共鳴，而其與西方美學追求的交疊和殊途同歸，也使得西方人對其藝術贊譽有加。

每種藝術都會帶有其所誕生的那個時代的印記，楊福音的藝術從傳統中來，但也離不開當代美術教育大背景的影響。從資料上看，他早期曾接受過那個時代的正統美術教育。當時的中國畫有兩條主要的道路：一條是傳統型，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有所發展，比如黃賓虹，把筆墨進行了升華，走到了極致。再如潘天壽，繼承了傳統的筆法，描繪的對象和作品形式有了很大的突破，構圖考究、嚴謹。這一派主張東西方拉開距離；還有一條路是中西融合型，但是“西”的概念也不一樣，比如林風眠是在西方現代美術影響下，講究的是繪畫的形式、色彩、韻律等，他是用西方的思想和中國畫的材料來描繪萬物，而徐悲鴻、蔣兆和則是在西方古典主義影響下吸收素描教育，強調造型，利于描繪情節性、敘事性的場面，對現實主義繪畫有很大的幫助。

這兩條路實際上都有一個主要的出發點和傾向，要么以中為主，要么以西為主，支撐各自面貌的美學思想和價值追求是截然獨立的。中國傳統美學思想的哲學基礎是儒道釋，追求中和，充實，自然，虛靜，空靈，沖淡以及對宇宙心靈的關懷，筆墨表現也是源于道家哲學訴求，而西方美學思想是以基督教為基礎的理性哲學，光和色彩的運用也是作為表現信仰的需要。除了哲學觀念的差異外，中西差異還表現在各個方面，由于在最基礎的語言表達方面，雙方就具有根本性的差異，而這種差異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消除的。所以在中西文化碰撞之初，藝術的中西融合也僅僅限于材料技法等層面的借鑒，并沒有實現真正的水乳交融。

經過一個世紀的思想文化的互相滲透磨合，藝術之間的借鑒已經慢慢由表面的套用發展到美學觀的趨同，中國畫所面臨的問題也變成：如何在保持獨特性的前提下有所發展。而觀楊福音的畫，當代面貌非常突出，是對傳統有所突破、真正屬于這個時代的的中國畫。

他一方面繼承了傳統，但這個傳統不是簡單地繼承，而是把傳統融入自己的身心骨血，使自身變成了文人型的畫家，但不同于后期文人畫家的任才使性和粗疏荒率，他只是具有了文人的氣質修養和胸懷追求。其畫面經過高度提煉概括，據他自己說是學習了黃賓虹的局部技法，并把局部放大了，是筆筆考究、步步為營。

他的傳統屬于中國畫特有的意蘊：不露聲色。細觀其畫，并沒有一波三折的線條，沒有屋漏痕，也無墨分五色，傳統意義上對中國畫的要求他都沒有，但中國畫的氣息和精神卻非常濃郁，這種精神并不是拘泥于簡單意義上的筆墨技巧。他的畫，是屬于中國畫的，雖然只如草書一樣酣暢淋漓的寥寥幾筆，卻給我們傳達了很強的一種信息：這是中國的，并且是中國畫的，幾筆把中國畫的底蘊和特點完全融入轉化到自己的畫面里，境界可以媲美宋元，所以他的畫格調很高，神完氣足，符合中國畫的審美標準。

楊福音對傳統的把握來源于對中國畫本質的認識，雖然其畫面形式像是草書，但境界和氣息上卻有宋畫的感覺。宋畫追求格物致理，畫面工細，追求真實體驗中的自然表現，而楊福音的畫寥寥幾筆就能畫出來那樣的境界和感覺，筆簡意足，這是一般人很難做到的。他的這種逸筆風格容易讓人聯想到倪瓚，倪瓚在畫史上具有很高的地位，文人們對這種簡逸風格更是趨之若鶩，將其奉為逸品，是中國畫中的最高境界。

另一方面，楊福音的畫具有很強的當代性。他的中國畫立足于現代的美術教育背景，把中西巧妙和諧地融為一體，具有國際視野的拓展性。他不排斥西方藝術，并把西方藝術的多種元素借鑒過來，吸收了西方的形式化因素，追求一種繪畫的形式美。他的畫形式感很強，高度概括、抽象、簡約，但又不同于林風眠和吳冠中的形式美，他們的形式美都是以西畫為根基的，而楊福音是站在“中”的基礎上去融通的“西”，畫面上中西元素結合巧妙，恰到好處。

追溯楊福音的繪畫風格的成因，可能有以下幾個因素：一、他身在湖南，脫離了文化藝術主流范圍的籠罩，少了很多束縛和影響，從而有了最大的自由發展空間。同時其藝術受到浪漫神秘的湘楚文化侵染，別具異美；二、他父親以前是劉海粟的學生，受過西方的教育，楊福音得其影響形成了開放客觀的觀念，對西方藝術有很大的包容性；三、文人骨格，其深厚的古典文學修養和綜合素質對他的畫有很大影響，他的文人情結比較濃，具備了中國畫家所需要具備的素質和性格。四，對于中國畫本質的自覺思索和探尋，他始終考慮著“什么是中國畫？什么是中國畫家？什么是好的中國畫？什么是應該繼承的傳統？”的問題。在他看來，中國畫要深植于傳統的土壤，藝術家需要浸淫到中國繪畫的歷史長河里，學習古人的精粹，在藝術探索中苦下功夫，戒除功利心，表達內心真實的感受和情感。

楊福音對中國畫的理解和探索方向是非常有益的，這條路是符合他個人和中國畫的脈絡的，也是符合中國時代現實的，從某種程度講，他的畫是真正意義上的當代中國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