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旅游具有其特殊的歷史屬性和教育意義,其在我國的開發和利用尚處于初級階段,因此在開發時既要尊重歷史也要尊重當地居民的情感
四年前,四川汶川8級地震猝然襲來,恐懼、痛苦、死亡充斥在災民身邊,其所造成的傷亡與經濟損失是慘重的。為了盡快恢復當地經濟發展,修復居民情感創傷,四川政府推出汶川地震遺址的黑色旅游,至此黑色旅游悄然開展起來……
解讀“黑色旅游”
黑色旅游是指人們到死亡、災難、痛苦、恐怖事件或悲劇發生地旅游的一種現象,是近年來國外特別是北美地區旅游學界新興的熱點研究領域,也是一個頗具爭議的領域。這種與災難、痛苦、死亡、暴力等聯系起來的事件,往往可以具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且此現象古已有之,如古羅馬角斗場里的表演、中世紀人們去耶穌受難地朝圣、二戰后人們參觀奧斯維辛集中營等。20世紀以來,這種旅游現象變得更加多樣化,出現了戰爭旅游、監獄旅游、暴力旅游等多種旅游形式。很多與地震、火山噴發、洪水泛濫、海嘯、戰爭、種族滅絕、恐怖事件等有關的地方已經成為重要的旅游吸引物,有一些甚至還成了當地的支柱產業。
在我國,提出黑色旅游說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由于自然和歷史的原因,我國的黑色旅游地特別多:黑龍江五大連池火山群遺址、唐山大地震遺址、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遺址、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中國抗日戰爭紀念館、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雨花臺烈士陵園等,這些遺跡每年都吸引著大量的游客前去參觀。
從黑色旅游資源的來源看,黑色旅游可以分為自然和人文兩大類,即以戰爭、事故為主的人文黑色旅游產品和以自然災害為主的自然黑色旅游產品。而在我國,由于特殊的歷史原因,習慣將與近現代革命戰爭有關的黑色旅游稱為“紅色旅游”。
一般而言,重大災害發生之后,在諸多產業百廢待興之時,優先發展旅游業,是國際性的經驗。事實也證明,青川、綿竹、彭州、什邡、都江堰、茂縣、汶川等地在“5·12”震后大力發展地震遺址旅游,為災區恢復重建、提高當地居民的生活水平、撫慰當地居民的心靈傷痛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但是,值得思考的是,為什么四川地震災區的旅游業發展卻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地震遺址是否適合用來發展黑色旅游,二是將地震遺址旅游表述為“黑色旅游”是否恰當,三是地震災區發展旅游業的時機是否合適。那么,從旅游倫理的視角出發,或許可以找到答案。
解決好旅游倫理難題
發展黑色旅游,有利于提升旅游地形象,增強旅游產品的公益性和學習性,是旅游開發經濟、社會和生態三大效益有機結合的一個重要手段。
旅游倫理涵蓋人們在旅游活動中應遵循的道德規范的總和。狹義的旅游倫理是指為培養人們的旅游倫理品質,發揮旅游倫理教育及利益調節作用而必須遵循的各種倫理準則和規范;廣義的旅游倫理則是指圍繞一切旅游活動所產生的倫理行為和所應遵循的倫理準則規范的總合。
但鑒于黑色旅游的敏感性,在開發之初則要深入研究各旅游倫理主體之間的關系。
第一,旅游利益相關者與災難遺址之間的關系。汶川大地震帶給了災區人民乃至全國人民巨大的悲痛,這種傷痛不會輕易消褪,而在抗震救災及災后重建中涌現出的中華民族“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凝聚力以及災區人民自力更生、重建家園的頑強生命力更值得銘記。
因此,在進行黑色旅游開放前,震區各旅游利益相關者應該首先對這段歷史給予絕對的尊重,這是確保震區旅游能夠同時獲得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首要條件。
第二,各旅游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黑色旅游利益相關者主要包括旅游者、當地居民、當地政府、旅游開發商、旅游企業及旅游從業人員等。但因各利益相關者之間的訴求不同,在旅游活動中扮演的角色不同,所以產生的影響也不盡相同。因此除當地居民外,其余各旅游利益相關者在黑色旅游過程中首先要注意的問題是要尊重當地居民的情感,以免帶來再次傷害。
尊重歷史也尊重情感
由此可見,只有建立在尊重歷史、尊重情感的基礎上的旅游活動才能帶來可持續發展的社會和經濟利益。
從宏觀角度來看,在整個黑色旅游開發過程中,一方面應必須堅持可持續發展原則,不能過度使用資源、影響后代人的旅游需求,兼顧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實現當地居民、當地政府、旅游者、旅游開發商、旅游企業等各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和諧共贏局面。另一方面,政府必須占主導地位,要不斷加強調控和監督職能,加大招商引資及市場營銷力度,堅持把尊重歷史和尊重當地居民利益放在首位,避免過度的商業化開發,同時建立并完善各旅游倫理主體間的信息溝通與反饋機制,理順各旅游倫理主體之間的溝通渠道。
另外,要加強旅游倫理建設。通過社會教育、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和自我教育等途徑,不斷加強旅游倫理教育,培養旅游倫理主體在黑色旅游活動中的旅游道德意識。同時進一步完善利益分配制度,改善旅游環境的道德氛圍。
從微觀角度來看,首先,要以增強當地居民的參與權為第一要務。是否要在地震災區開發黑色旅游,必須要尊重災區政府和人民的意愿。震后初期,災區居民渴望接受幫助并迅速重建家園,當時別無他法選擇發展黑色旅游這條道路,目前來看,也的確獲得了不小的經濟效益。然而,隨著當地黑色旅游的日益發展,各旅游倫理主體之間的矛盾日益凸顯,當地居民對旅游業發展的態度也會發生改變。
在這種狀況下,旅游開發商和經營者要充分尊重當地居民的態度,根據他們態度的變化進行相應的調整,因為震區旅游從業人員絕大多數都是當地居民,因此居民參與黑色旅游開發的決策程度直接影響著旅游目的地的形象和旅游滿意度。
所以尊重當地居民的意愿,保證廣泛的社會參與性,是對歷史更是對當地居民的尊重,更有利于黑色旅游的長遠發展。
其次,以確立災區發展黑色旅游的目的為第二要務。地震災區黑色旅游的目的應在于實現汶川大地震的記錄、見證、展示、悼念、激勵、反思、警示、教育等意義,而公益性和教育性應是其主要特點。因此黑色旅游地的建設初衷不應該是為了獲得可觀的經濟利益,而應主要放在教育、學習與紀念的層面上。
因此在旅游開發初期可適當地收取門票,但不宜過高,這時的門票收入可以用來支持災區的重建工作;在旅游開發后期,應該實行免費參觀的政策,以其他手段來實現經濟效益的增長,將地震遺址公園作為真正的教育基地和科研考察基地。
再次,社會各界應對震區黑色旅游開發多一些寬容,少一些質疑。早在2008年,當相關官員提出在震區開發黑色旅游時,就受到了社會輿論的普遍批評,認為此舉無異于給災區人民的傷口上撒鹽,甚至還有人主張是災難就應該避開,永不再提。
但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災難幸存者不應僅停留在充當守墓人的角色上,更應有權力、有勇氣去選擇他們的幸福生活。而因地制宜的發展黑色旅游,從而重振當地經濟,讓活著的人更加幸福,這也是對遇難者最好的悼念。因此我們要摒棄“道德潔癖”等觀念,為震區黑色旅游的發展營造良好的輿論氛圍,保證黑色旅游的健康發展。
(齊麗娟系四川大學旅游學院碩士研究生;周毅系四川大學旅游學院教授,研究生指導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