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足球一直上不去,是我們不努力嗎?肯定不是!
根本原因是:原有的足球發展模式所決定的,系統設計出了問題
中國足球必須進步,關鍵要找到踐行足球發展規律的途徑
樹立足球發展新理念,讓足球為人的成長服務
為了尋找中國足球突破之路,韋迪馬不停蹄地從廣州奔赴武漢,宣講他的中國足球“改革”新政。在漢停留期間,他與《長江日報》記者探討了中國足球的現狀與未來。并坦承:“原有的訓練體制阻礙了足球發展,必須進行全新的設計與改革。”
中國需要豪門俱樂部
德羅巴到申花,里皮入主恒大,在中國職業足球俱樂部不斷風聲水響的時候,韋迪欣慰地表示:“能與世界上很先進的足球人才相聚,是幸福的,在中國的職業聯賽,我們需要豪門俱樂部的表率作用。”
日本在職業足球初期,也是有相當一部分“尚有感召力”的球員加入,比如當時的貝貝托、斯托伊奇科夫、鄧加等人,他們的到來,在一定程度上讓日本聯賽很快感受到“世界水平”的沖擊的示范。
“你看我們現在的國家隊,有9名恒大的球員,在主教練李章洙捏合下,在孔卡、穆里奇等高水平外援的引領下,這些本土球員進步非常快。其實,豪門俱樂部是國家聯賽非常好的領頭羊,歐洲杯上,皇馬和巴薩的球員有15人之多,這說明豪門俱樂部在為國家隊做了非常好的鋪墊工作。”
對于德羅巴的到來和卡卡是否踏上中國賽場,韋迪非常高興:“雖然他們不是世界上最當紅的球員,但他們自身絕對具備了世界頂尖球員的訓練模式和職業素質,我們的球員與這些大牌球員一起訓練,一起比賽,就無形中提升了我們的訓練手段和職業素質,久而久之,能潛移默化地改進我們的聯賽內涵,從而提升我們的聯賽水平。”
在談及中國聯賽的層面時,韋迪表示:“每個俱樂部應該明確自身的生存價值,像國外,除了豪門俱樂部以外,還有些俱樂部重點在于輸出人才,不也是能在頂級聯賽中生存嗎?”
中國足球培養一批文盲
韋迪承認,中國足球已經被日本遠遠甩在了后面,已經從昔日的亞洲一流,跌落到了亞洲二流,甚至三流水平。
“人才規模不大、質量不高是影響中國足球發展的核心因素。”韋迪介紹,目前中國只有兩萬多注冊球員、4000名注冊教練員、5000名注冊裁判員,是新的歷史低谷。“我所說的注冊球員,指的是13歲以上、參加全國比賽的。大力發展校園足球后,大概也可以有7萬多球員計入進來。但即便如此,總量也不到10萬,而日本,注冊球員超過100萬,注冊教練員6萬多,注冊裁判員12萬多。”
10萬VS100萬,足球人口僅為日本的1/10,懸殊之大,令人震撼。韋迪尖銳地指出,“中國足球出問題的根本原因在于,原有的足球發展模式、系統設計出了問題。傳統的足球工作理念是,從國家到地方各級體育部門,基本上都是為特定參賽任務組隊,選擇了小眾精英之路。從而將更多數孩子擋在足球的大門之外。”
一味追求成績,造成的后果是,急功近利、拔苗助長、以大打小。韋迪說,“這樣的體制,像梅西這樣的球員都無法生存,一撞就被撞飛了。”養了一棵樹,卻毀了大片林。由于把條件最好的一部分孩子都集中起來,也造成了在當地沒有對手、只練不賽的情況。“全年只有不到30場比賽,在去年足協推行四級青少年聯賽之前,全年大概只有20場左右。韓國是多少?一年80場! ”
各省市普遍都是提前4到6年組隊,高度集中組隊訓練,結果造成了“三脫離”:脫離教育,脫離家庭,脫離社會,“最終培養出了一批文盲、半文盲的球員”。
文化不合格謝絕參賽
積疾難返的中國足球將何去何從?中國足協已經確定了大連、青島、廣州、成都、武漢作為試點城市,希望這5個城市能起到帶頭作用。“要想改變、想發展,就必須從調整足球發展模式入手。”韋迪說。而城市足球發展試點,就是中國足協發展新模式的具體探索。
韋迪提出,過去是人為球服務,這一點必須改變,要讓足球為人的成長服務,為社會發展服務,要讓足球成為人終身受益的伙伴。“現在大多是獨生子女,他們其實很需要伙伴,需要團隊的體驗,足球對他們是非常好的鍛煉和體驗”。
中國足協與教育部門聯手推行校園足球已有數年,但韋迪承認,這方面的工作有困難,因為很多家長都不支持,擔心踢球與學習成績會產生矛盾。“其實我們只要堅定一條,踢球的主要目的是讓孩子健康成長,要讓足球成為讓孩子終身受益的伙伴。”韋迪同時透露,今后,15歲以下孩子要想參加正式比賽,首先要通過文化考試。如果考試不合格,將失去比賽資格。中國足協今后也不再組織U15及以下年齡組的全國正式比賽,取而代之是利用寒暑假組織青少年訓練營。
“我們要大力推動城市的市內聯賽,不出城,孩子不會耽誤學習,同時比賽的成本也很低,便于比賽的組織與開展。我們也不主張小球員組隊,更好的方式,應該是成立分級的青訓中心。”韋迪解釋說,青訓中心與以往體校、業校的根本區別,是理念上的不同,青訓中心任務是提供培訓和服務,讓每個玩足球的孩子都有進步。他介紹說,歐洲青訓機構組織比賽,讓每個孩子都上場得到鍛煉,而不靠少數主力去贏得比賽。
他認為,調整足球發展模式的重點是,樹立足球發展新理念。讓足球為人的成長服務。大家在參與中,享受足球帶來的精神愉悅,讓足球為社會發展服務,成為社會、城市發展的推動力。
地域足球必須要有龍頭
武漢現在的青少年足球水平一直得到了各方的認可,但職業聯賽18年以來,武漢地區只有6年時間里走進了中國足球聯賽頂級賽事。對此。韋迪認同武漢卓爾俱樂部總經理陳旭東的觀點,“一個地區的足球發展,一定要有好的龍頭大哥。”
2008年,本文作者曾到廣州采訪過城市足球,每當下午,看到各個足球場人滿為患,足球少年有之,白發足球老爹也很多,可見這個城市足球愛好者基礎雄厚。當時一個廣州媒體朋友說:“我們這里的人愛足球沒話說,可就是缺少了帶頭大哥。”現在廣州有恒大和富力兩支笑傲中國足壇的球隊,他們那里的足球氛圍可謂中國之最。
其實,現在武漢的足球現狀也如當時的廣州一樣,有厚重的群眾基礎,也有優秀的足球后備人才,但沒有好的一線帶頭大哥。韋迪認為:“一線球隊有一種區域凝聚力的功效,也是中國職業聯賽最前沿的陣地,一定要努力經營好,當然,對于球隊的屬地性,中性化和股份化的改造手段,必須不斷探索和發展。”
韋迪表示,中國足協也將轉變工作思路。他主動檢討說,自己剛到足協時,曾提出“國奧打中超”的想法,結果失敗了,這就是違背了職業足球規律,“面對社會化、市場化、職業化程度高的,而且影響巨大的足球項目,以往那種少數行政人員用行政命令的方式,已行不通了。”
選擇武漢試點的理由
在中國足球傳統模式下,“短視、急功近利等弊端”讓中國足球發展步入歧途。怎樣得到政府支持,讓老百姓切身感受到足球能給我們帶來快樂和健康,才是中國足球發展的必然方向。為此,足球訓練和發展的行業大綱需要盡快落實。
韋迪表示,“1994年中國足球職業化是一種摸著石頭過河的舉措,但當時的法規不健全,市場環境不理想,中國足球算是一種‘被改革’。”
韋迪提出,這次的城市足球改革,國家體育總局經過了3年的摸底,足管中心也準備了1年半。“我這是第5次來武漢了,調研、考察后,才得到第一手數據,經過多方專家的考量后,才形成了現在的文案。”他還特別強調,這只是一種思路,還需要實踐的檢驗。
為何讓武漢成為“五個重點城市試驗地”?韋迪坦言:“武漢有很好的青少年足球人才,也有很悠久的足球歷史,這里基礎設施完善,群眾基礎好,在力爭建設全國中心城市的進程中,武漢的體育產業,特別是足球產業也理當走在前列。”
“政府的支持與政策的保障是這次改革的最大支撐,而武漢市政府對足球的真情也是我們選擇武漢的理由。”
韋迪表示,希望能夠用兩三年時間,來檢驗試點成果。如果成功,下一步將推廣到全國10到15個城市。“現在的這5個試點城市,人口就有8000萬,相當于德國。如果我們走的道路是正確的,中國足球的未來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呢? ”
中國足球上不去,早就引起社會各階層的關注。眾說紛紜之中,誰能道出真諦?誰能治好傷痛?
韋迪透露,這次的改革方略,是經過了眾多專家考證,在縱向看待中國足球發展歷史后,在橫向比對日韓足球的進步中,找尋出了中國足球“方向性”的弊端,同時他也強調,這只是一個試行方案,不可當成解決中國足球的靈丹妙藥,還需要不斷改進。
在這個新政中,與傳統模式最大的變化就是理念的轉換,讓足球成為社會進步的驅動器,而不是當成急功近利追求政績的平臺。
操作層面上,有幾點尚需考究。在現行體制下,相關部門工作考核尚用成績說話,而足球苗子培養不是短期行為,如此,在考核一線足球工作人員的時候,用怎樣的量化指標尚無細則。再則,校園足球是中國足球發展的戰略陣地,但在現行的教育模式中,足球訓練與素質教育達到怎樣的動態平衡,也將涉足人、財、責、權的細化結合。
在武漢,中國足協以一種合作者的姿態與武漢市政府與相關部門簽訂戰略協議,讓人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姿態。韋迪能“痛說革命家史”,剖析足球現狀,以科學態度尋找出路,讓人振奮與欣慰。
直面差距是智者,有信心“痛改前非”是勇者,而有策略解決問題和踐行努力將是強者。日韓足球在潛心學習后,逐步找到了適合自身發展的足球之路,相信中國足球在真誠中會找到答案,在與時俱進中邁出堅實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