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汶川地震之后,袁鴻和一幫好友在甘肅省茶園村建立了一所小學,從無到有,從一片空地到工程設計,從迎來支教老師到計劃建立茶葉合作社,這群有明星、記者、會計、工廠主的年輕人堅持了4年,正如戲劇評論人水晶所言:“一群熱血青年,愿意共同堅持這件事,很大程度上,源于一種烏托邦的理想。在一個美好的地方,建一個美好的學校,實現一個美好的夢想。”
北京的五月天滿城風絮,周六的一個午后,萬科公園的5號官舍舉辦了一場明星云集的聚會,其中有金馬獎影帝謝君豪、演員劉孜以及民間獨立戲劇人袁鴻等人。讓不少人感到意外的是,本以為是一場關于戲劇的討論,沒想到是一次與愛心有關的品茶會。
在這場品茶會上,有人奔著金馬獎影帝謝君豪而來,有人奔袁鴻而來,有人奔讓人放心的茶葉而來,有人奔綠茶背后的助學故事而來——此時甘肅隴南中廟鄉茶園村的村民們,或許正在山上采茶,為了他們的孩子。
汶川地震之后,袁鴻和一幫好友在甘肅省隴南市文縣中廟鄉茶園村建立了一所小學,從無到有,從一片空地到工程設計,從迎來支教老師到計劃建立茶葉合作社。這群熱血的年輕人堅持了4年,其中不乏絕望的時候,他們當中有明星、記者、會計、工廠主……如和袁鴻一起援建茶園小學的的發起人之一水晶所言:“一群熱血青年,愿意共同堅持這件事,很大程度上,源于一種烏托邦的理想。在一個美好的地方,建一個美好的學校,實現一個美好的夢想。”
這不是袁鴻第一次做夢,他最為人所知的是戲劇夢。2001年發起大學生戲劇節,經營中國第一家民營劇場——北劇場,參與《驛站桃花》、《戀愛的犀牛》、《切·格瓦拉》、《千禧夜,我們說相聲》的制作,袁鴻被譽為中國戲劇的守望者,或中國民間戲劇第一人。
突如其來的地震改變我們
2008年5月12日下午2:30,參與制作話劇《暗戀桃花源》的袁鴻即將在云南藝術學院演講。。開場前,面對對著演員狂拍的閃光燈,袁鴻感到煩躁不安,拿起話筒說:“你們只是為一個明星而來!你們了解話劇嗎?”
忽然,不停的電話、短信進來,朋友們都在詢問袁鴻是否安好——原來,第一次地震預報的地點是云南,稍后袁鴻才知道大地震發生在與云南相鄰的四川省境內。
第二天,《暗戀桃花源》在貴陽的兩場演出臨時改為義演,演一場捐一萬,門票全部賣完。義演期間,幾位明星朋友也在觀眾席號召捐款,很快募集了69萬元現金、物資捐到了貴州慈善總會。。
演出結束,袁鴻急著往災區趕。他計劃以《暗戀桃花源》劇組的名義,在重災區修建一所“震不倒小學”。沒想到某基金會介入地震災區中小學重建計劃,計劃每所學校投入一千萬元以上。而袁鴻和朋友們的善款總額,還不到千萬的一個零頭。
2008年7月,袁鴻接到了上海《體育周報》記者徐燦打來的電話。5月13日,徐燦在MSN上貼出了籌款啟事,想從身邊好友籌一筆錢捐給震區,10天后,他募來了12萬元錢,募來的善款如燙手的山芋,通過相識的媒體朋友,徐燦得知袁鴻正籌款,于是找到了他。
由于四川收到的捐款數額非常之高,學校重建標準也相應提高,袁鴻與徐燦的團隊無法承受,便將目標轉向受災嚴重但相對缺少關注的甘肅隴南市。6月24日,袁鴻和水晶結束了一周甘肅隴南考察,帶回消息:當地政府提出,援建學校最低標準為80萬元,遠遠高于他們的籌款和援建設想。
多方尋找突破口,無望。
來到茶園村
2009年,一份關于甘肅文縣中廟鄉茶園小學請求重建支持的郵件,令幾經考察選點而不得的袁鴻和徐燦感到振奮,他們聯系起草這封郵件的NGO——綠駝鈴環境發展中心主任趙中。隨后,趙中發來經費預算,袁鴻與徐燦幾人討論之后,認為可行。
茶園村屬于國家貧困縣重點貧困村,人均年收入750元,在地震中受災嚴重,705間房屋、圈舍、廁所、沼氣池報廢,4處人飲工程全部報廢。茶園小學在地震中校舍全部倒塌。由于學生年齡較小,離家較遠,每名學生必須有至少一名家長跟隨照顧,并需在鎮上租房。震后物價一路高漲,一名家長和一名學生每年至少花費5000元,還耽誤一名勞動力參與災后重建。茶園村希望與鄰村合建一所完全小學,讓兩個村60-80名學生可就近上學。
此時距離汶川地震快一年了,2009年5月5日,袁鴻和茶園助學團隊相約來到中廟鄉,從廣元坐了近五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再走了一個多小時山路,終于來到了茶園村。那時他們才發現,這不是一個美麗的助學夢想,他們碰到的是實實在在的問題乃至困境。在一年后,茶園村小學正式開始開學的時候,袁鴻坦誠地說:“有好幾次我都絕望了”。
首先,他們發現,茶園村村委會最初什么都沒有準備,把所有事情都推給了助學團隊。而且,當地教育局取消了茶園小學的編制——這意味著,即使學校建起來,也沒有合法身份。
其次,袁鴻并不認同撤村并校的政策,“集中優勢辦‘大學’,我們從大局上不能改變這個政策,但從已有的觀察來看,是可怕的。”為了孩子教育,村里人要去鎮上陪讀,原本貧困的家庭變得更加貧困。
助學團隊決定留在茶園村,第一步先爭取解決編制問題。2009年8月,文縣教育局承諾出示公函保證,給予茶園小學和所有在編學校一樣的政策,根據在讀學生人數配置教師資源,不撤并學校。
接下去,就是工程建設階段。
這是村民自己的事情
2009年8月初,袁鴻來到茶園村,召集了村民代表30余人,和村干部、綠駝鈴的趙中等人,就茶園小學方案、管理等問題,進行討論和投票表決,選舉出了茶園村中最受村民信任的村民代表,成立了茶園小學重建管理小組和監督小組。
此中有深意。
袁鴻不希望這筆錢流向官方機構,他要讓村民明白,援建小學的建設是他們自己的事情,“鄉村社會,閑話太多了!我們要讓村民之間相互信任,畢竟參與的人都沒有工資。”此舉也引發村干部的爭議,袁鴻甚至在村支書家吃飯時大怒拍桌子瞪眼。他很慶幸當時沒有讓步:“這對前期的建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建校工程剛剛開始,就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村里人介紹他們認識承包商、施工隊,來了各種各樣的老板,看上去都特別好,但開出的價格卻令人咋舌。
助學團隊后來想到,可以和學生家長共同來做一些事情。“河邊有那么多鵝卵石,我們和家長一起搬石頭。村民們世世代代住在這里,最懂這些山山水水。未來他們的孩子要在這里上學,他們出力的時候就不會偷工減料,也不允許別人偷工減料。這是他們的學校,我們只是用有限的資金推動。”
經過村民商議,在小學重建過程中,村民們每戶最少出5個義務工,出滿500個義務工。后來建校工程大部分都是村民來干的,義務工也大大超出了500個名額。
這時,袁鴻的老友許義興也加入進來。2001年,袁鴻請建筑師許義興設計了北劇場。汶川地震之后,許義興受中國扶貧基金會委托,設計了四川省綿竹市土門鎮民樂村的公共空間,該設計廣受好評。2009年9月初,許義興夫婦前往茶園村。很快,設計出草圖。緊接著,助學團隊召開茶園村民大會,講解新茶園小學的建筑構造,并將早先設計好的學齡兒童普查表發放給家長填寫。
2009年9月10日,新茶園小學在鞭炮聲中開工,那一天,正是教師節。好事總是多磨,新茶園小學的建設一波三折。村里又介紹了新的工程承包商,帶來87萬多的工程預算書。不久之后,承包商反悔。工程又一次陷入遙遙無期的等待中。
重建管理小組決定去碧口鎮招募施工專業人員。最終,當地的木匠成為建筑工程的中堅力量。隨后,許義興安排建筑設計師長期駐扎茶園村,指導村民和招募來的木工、泥瓦工進行學校建設。
2009年12月3日,茶園小學建校工程全面開工。
2010年8月25日,茶園小學被正式列入隴南文縣公立學校編制。9月10日教師節,只有7個學生的茶園小學開學了。教育局派來了最優秀的一位老師,助學團隊也找到了優秀的支教老師。每個學生每天能吃到一盒牛奶和一個雞蛋,能夠在圖書室看書。第一學期期末考試,茶園小學的平均成績在整個學區名列第一,其中一名學生的數學成績也是第一名。
2011年春節前,袁鴻和徐燦帶了一些禮物,像走親戚一樣給老師、學生和大力支持學校的村民們送禮。正如徐燦在呈給股東的報告中寫道:“茶園小學,是放在大家面前最鮮活的例子——在經歷了無數不公平的波折后,依舊在良心和理想的堅持中,傲然矗立起來!”
今天的茶園小學,最有特色的是那個專門設計的露天小劇場。這個小劇場,將戲劇制片人袁鴻在中國戲劇行業的傳奇經歷延續到了甘肅隴南的小村莊。
從學校到茶葉
在建學校的過程中,袁鴻發現大部分村民“很好很活躍”,沒有那么世故。如果能發展茶葉經濟,孩子的父母都不會出去打工,可以留在家里看著孩子長大。孩子們也不會被扔去大學校,無人照料。
幫助當地村民發展經濟的念頭漸漸進入袁鴻和他的朋友們的心里。他們設想,助學團隊尋求茶葉專家,為茶農培訓種植、采摘和制茶技巧,經過包裝之后,將茶葉運往上海,策劃茶葉義賣,所得款項部分返給茶農,剩下用于支持茶園小學重建。2009年到2010年,牽頭義賣茶葉的袁鴻自己出錢收購茶農的茶葉進行義賣,隨后將收入返給茶農。
袁鴻組織了在重建學校中最為熱心的6位村民去上海,參加公益組織“宜農貸”的活動,接受了2萬元的無息小額貸款,又從地震災區“年畫之鄉”綿竹購買了一批手繪臺歷,經過在朋友圈當中的義賣,竟籌得了一萬多元資金支持茶園小學的建設。經過這兩年的嘗試,如今,茶葉義賣的模式逐漸清晰。
首先保證茶葉品質,要求茶園為海拔1000-1200米地區,周邊沒有農作物的“陽山茶”。“周邊有農作物的地方免不了使用農藥和化肥,所以我們要求是單純、獨立的茶園,目前有兩三千畝這樣的茶園,再把這些茶葉拿去炒制工藝好、衛生條件好的農戶那里集中加工。”袁鴻現在儼然是一個茶葉專家。
隨后,袁鴻和助學團隊在北京和上海組織義賣,以預訂的方式訂購茶葉。如果預訂價格超出了助學團隊向茶農承諾的價格,超出的利潤將扣住包裝的錢將進入茶園助學基金。此外,茶農也可向茶園助學基金捐贈任意數目的資金。
助學團隊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在茶園小學的旁邊發展茶葉合作社,學校的日常運營由合作社接手,慢慢擺脫捐款的依賴,讓當地村民主動承擔起村里的教育和經濟發展。袁鴻還有更為理想的宏圖:茶葉合作社通過賣茶累積一些資金,再加上貸款,發展紅茶加工廠。由于綠茶不易保存,今年賣不掉的話明年就不好賣,如果發展紅茶加工,就可進一步利用茶葉的經濟價值。
“這需要他們自己做,而不是我們捐款去做。”袁鴻說道。他給記者泡了一杯來自茶園村的谷雨茶,一個個獨芽站立在水中,黃綠色的茶水飄出一股豆香。袁鴻最喜歡喝茶園村立夏前后的茶:“你能感覺到槐花香、油菜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