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是我國傳統的文學評論方法和語文閱讀方法,以其“短平快”“輕靈活”的優勢,備受注家、評家和閱讀者的青睞。明清之際,隨著長篇小說的繁榮,點評蜂起,形成高潮。
點評有眉點、行點和總點,其特點是要言不煩,簡潔干脆。先看清初文學批評家毛宗崗是怎樣點評“群英會蔣干中計”的。
“周瑜詐睡,是騙蔣干;蔣干詐睡,又騙周瑜。周瑜假呼蔣干,是明知其詐睡;蔣干不應周瑜,是不知其詐呼。周瑜之醉,醉卻是醒;蔣干之醒,醒卻是夢。妙在先說破他是說客,使他開口不得;又妙在說他不是說客,益發使他開口不得。妙在夢中呼子翼、罵曹賊,使他十分疑惑;又妙在醒來忘呼子翼、罵曹賊,益發使他十分疑惑。周瑜作假極疏,卻步步是密;蔣干自道極乖,卻步步是呆。寫來極是好看。”(第四十五回回首總評)
此段總評,有“敘”,有“析”,有“評”。先用三組對比,逐層剖析周瑜的足智多謀和蔣干的自作聰明,再用四個“妙”,評析周瑜實施反問計的細針密線,最后得出結論:“周瑜作假極疏,卻步步是密;蔣干自道極乖,卻步步是呆。”點評規范,思路清晰,不啻一篇“具體而微”的文學評論,很有模仿價值。
與長篇大論不同,點評妙在一個“點”字,降低了文學評論的難度,排除了初學者的畏難心理。
1.據實指陳。點評一般不尚理論“空談”,就事論事,就人論人,一個細節,一個場景,甚至一詞一句,均是點評內容。武松自報家門:“殺人者,打虎武松也。”金圣嘆評日:“卿試擲地,當作金石聲。看他‘者’字‘也’字何等用得好,只八個字亦有打虎之力。文只八字,卻有兩番異彩在內,真是天地間有此大文也。是一篇放膽文字。”落在實處,自然不虛不空不矯。
2.短章警語。不求大,不求多,不求全,不求深。不事鋪展,三言兩語,即中鵠的。《三國演義》第一回載:曹操問許邵:“我何如人?”邵日:“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操聞言大喜。毛宗崗評道:“喜得惡,喜得險,喜得無理,喜得不平常,喜得不懷好意。只此一喜便是英雄本色。”警語一“點”,省卻布局謀篇,淋漓痛快。
3.不費“長考”。點評不是“鴻篇巨制”,相對來說,不需圍棋式的“長考”,隨時隨地,皆可成“文”,寫在扉頁,寫在書邊,寫進日記,瀟灑自在。明清小說點評就有“回首總評”“夾批”等多種形式,邊讀邊評,讀完評完。
另外,明清小說點評對象多是文學名著,既學了點評,又讀了故事,增加了閱讀的趣味性。如何點評呢?
1.選“點”。舉凡物“點”、事“點”、人“點”、語“點”等,有“文學”特色的地方皆可以點評,尤其感受最深,最能撥動人心的“妙筆”“警句”最值得一評。
2.思“點”。就是實中求虛,從一物一人一事一語中抽出特點,是點評成敗的關鍵。魏延要反,諸葛亮除之。毛宗崗評曰:“逆知其必叛,而不于未叛之時除之,于此見武侯之仁;不待其既叛而早于未叛之先防之,于此見武侯之智。”諸葛亮之仁之智就是從“不于未叛”和“早于未叛”中抽出的特點。那么,如何抽出特點呢?就是先化整為零,再化零為整,從“比照”中找特點,從“過程”中找規律。具體為:
①求同辨異。金圣嘆在《讀第五才子書法》里說:“《水滸》只是寫人粗魯處,便有許多寫法。如:魯達粗魯是性急,史進粗魯是少年任氣,李逵粗魯是蠻,武松粗魯是豪杰不受羈勒,阮小七粗魯是悲憤無說處,焦挺粗魯是氣質不好。”這樣就從眾好漢共性中評出了“個性”。
②類比聯想。“文有正襯反襯。寫魯肅老實,以襯孑L明之乖巧,是反襯也。寫周瑜乖巧,以襯孔明之加倍乖巧,是正襯也。譬如寫國色者,以丑女形之而美,不若以美女形之而覺其更美;寫虎將者,以懦夫形之而勇,不若以勇夫形之而覺其更勇。讀此可悟文章向襯之法”。(第四十五回回首總評)由反襯想到正襯,由寫英雄想到寫美女、虎將,這就是類比聯想。
③歸納總結。“曹操一生,無所不用其借:借天子以命諸侯;又借諸侯以攻諸侯;至于欲安軍心,則他人之頭亦可借;欲申軍令,則自己之發亦可借。借之謀愈奇,借之術愈幻,是千古第一奸雄”。(第十七回回首總評)這段評論,從曹操一生所“借”中歸納出“奸雄”本色。
④臆測引申。這種方法多為評論思想內容之“點”。張竹坡認為《金瓶梅》是“仁人志士,孝子悌弟,不得于時,上不能問蒼天,下不能告諸人,悲憤嗚咽,而作穢言以泄其憤也”。金圣嘆也認為“怨毒著書,史遷不免,于稗官又奚責焉”。因此,“隱射…‘刺世”之“點”亦可思之評之。
3.評“點”。就是以虛引實,以虛論實,虛實相生。經過范文引路、專題模仿,達到獨立創新。重點放在專題模仿,引導學生著重突破以下幾個方面。
①思維模仿。學習古人思考問題的方法,準確把握評論對象的特點,引出自己的評論觀點。
②句法模仿。學習古人準確、簡潔、整齊、警策的語言特點,力戒拖沓、蕪雜。
③內容模仿。選擇人物、情節、環境、結構、語言等評點作為模仿的重點,反復演練。
要點評好,還必須在以下方面下些工夫:
①整理知識倉庫。整理分散于語文課本中的文學常識、文體知識,根據點評對象的體裁特點,明確評論重點,確定切入角度,使用相關術語。
②提高思維水平。重溫古人點評范文,錘煉思維,提高認識,使點評思路清晰流暢。
③修養語言技巧。敘述簡練概括,分析準確恰當,評價凝練警策,剔除“不實”之詞,使點評語言規范得體。
抓住重點,突破難點,點評就能左右逢源,得心應手,長期練習,將來長篇大論就能輕車熟路,游刃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