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住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小黑屋里,我在黑暗中寫作,陪伴我的是美妙的音樂。音樂驅逐了黑暗,使我看見了無數在生活中難以見到的光明景象。除了貝多芬和莫扎特,我也喜歡捷克的作曲家德沃夏克。德沃夏克的旋律大多深沉優美,那種遼闊寬廣、洋溢著生命活力的波希米亞和斯拉夫的氣息,讓人一掃在狹隘空間產生的局促和郁悶,隨音樂展開幻想的翅膀,向往那理想中的神奇境界。那時根本沒有什么高級的音響設備,只有一臺很簡單的錄音機,但從那里傳出的德沃夏克的旋律一樣美妙而激動人心。
德沃夏克最著名的作品,當然是《FROM THE NEW WORLD》,即德沃夏克的《第九交響曲》,也就是人們熟知的《新世界交響曲》或《自新大陸》。對這部作品,有很多解釋,但我聽它時,從來不管那些解釋,只是用自己的心靈和感情來感受它,欣賞它,聯想它。每一次,它都會使我感動不已。我喜歡它的第二樂章,那種渾厚安詳、優美悠遠的旋律,可以為我展開一片生機盎然的天地。這天地,有時是我曾經游歷過的自然景觀,有日寸是我難以忘懷的某個瞬間,這樣的瞬間常常交織著歡樂和悲傷,是一種復雜而又微妙的情緒,是對人生的獨特深刻的感悟。譬如我常常在《自新大陸》第二章的旋律中想起我在長江里的一次生死搏斗,這是一次孤獨無援的搏斗,我的對手是湍急的江流,江水要把我卷進死神的懷抱,求生的本能使我以超乎常人的毅力游出了險境,抵達江邊。當我精疲力竭地躺在江灘上,感覺綠色的葦草輕拂我的肌膚時,心中出現的就是德沃夏克《自新大陸》第二章的旋律。我從來沒有感到這音樂是如此的親切……
我的情緒一直不為音樂的標題所局限。因為音樂是無形的,它猶如一陣微風,輕輕地從你身邊吹過,也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指,很隨意地撥弄著聽者的心弦。如果心領神會,那么你可以在音樂中作自由自在的漫游。有的人不為所動,因為他的心中沒有那一根弦;或者曾經有過,卻因為塵封太久而銹跡斑駁,很難再被撥動。這是多么遺憾的事情!也許,當德沃夏克從遙遠的地方突然走到你的身邊時,你的難得顫動的心弦會和我一樣,情不自禁地發出悠遠的共鳴。不信,你可以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