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江蘇蘇州金雞湖畔的“東方之門”引來圍觀和熱議。過去的“北有大褲衩(央視大樓),南有小蠻腰(廣州塔)”,如今變成了眾人口中的“北有大褲衩,南有低腰褲”。因為建筑外形給人帶來的直觀感覺,“東方之門”被人揶揄為“秋褲”。
不只是蘇州的“東方之門”,國內許許多多的城市地標性建筑都遭遇過類似的揶揄和嘲諷。就拿屢屢被與之相提并論的央視大樓來說,建筑一完工,就淹沒在了眾人的口水中,人送外號“大褲衩”;沈陽銅錢造型的“方圓大廈”,也多次被不同的機構評選為全球最丑建筑之一。
在國外,對建筑外觀的批判和質疑也一直存在,其中最有名的莫過于建筑大師貝聿銘對盧浮宮金字塔入口的設計。當時在藝術上自視甚高的法國人不能接受由一名美籍華裔設計師來改造盧浮宮,他們更不能接受金字塔入口的設計所帶來的不協調感。但這項耗費了貝聿銘13年心血的設計,卻最終征服了這座“藝術之都”的人們,并由此成為了建筑史上的經典。
在法國,還有一座國家級標志性建筑在一開始備受質疑,那就是埃菲爾鐵塔。建筑工程師古斯塔夫埃菲爾(GustaveEiffel)的設計被認為“奇怪而昂貴”,在開工建設不久,當時巴黎的《時代報》就刊發了超過300位巴黎藝術家和建筑師聯署的《反對修建埃菲爾鐵塔》抗議書,聲稱“這個龐然大物將會掩蓋巴黎圣母院、盧浮宮、凱旋門等著名的建筑物。這根由鋼鐵鉚接起來的丑陋的柱子將會給這座有著數百年氣息的古城投下令人厭惡的影子……”一百多年后的今天,這座建筑成為了法國的象征和榮耀。
什么樣的建筑才能永恒,才能承擔起一座城市地標性建筑的美譽?它絕不是取決于建筑的高度、花費的額度,以及刻意的追求新奇。它理應是城市文化和歷史風貌的展現,一種時代精神的代言,抑或是一種建筑語言的創新。誠如設計過深圳地王大廈的著名建筑設計師張國言所言,地標是一個民族在“此時此地”的人文精神的空間體現,能使人們產生發自內心的認同和共鳴;也應是超越時空的空間載體,成為后來者溝通歷史傳承的符號。
從國內到國外,城市修建地標性建筑的熱情正在高漲,中國尤甚。在越來越多城市建設者的眼中,他們對地標性建筑的定義是建立在建筑物高度基礎上的影響力。他們企圖通過建造吸引世人眼球的建筑,提高城市的知名度,進而由此拉動包括旅游業在內的城市經濟的發展。據悉,全球排名前15的高樓,有9座在中國。
當建筑不再承擔人類功用的基本功能,不再承載一個國家或民族的文化理念和人文精神,不再“象征著審美與時代進步的某種關聯”,而只是一種經濟發展背后的符號,一種城市企圖換來知名度和GDP的推動者,那么它早已失去了建筑本來的意義。
世人為什么會嘲笑和挖苦那些造型奇特,能引發不好聯想的建筑。因為,建筑的外觀首先帶給了他們最直觀的視覺感受,其次,它是這座城市的建筑。一座建筑所承載的意義,當然不能僅憑建筑的外觀來界定。一座被大多數人界定為可能是地標性建筑的意義,也不僅僅代表了建筑本身,它還承載著這座城市的期待。
“一千個人的眼中,就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于建筑而言,也不會是千人一面。貝聿銘在鳳凰衛視《名言啟示錄》中談及當年的盧浮宮改造工程時,曾說:有的人批評沒有價值,有的人批評你應該想一想,也許他的話是對的。
一座建筑濃縮了建筑師的設計理念,它也許無法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但倘若大多數人都站出來批評,不論它是否是因為“沒文化就看不懂”,這都需要反思。
對于時下的地標建筑熱潮,當然更要深刻反思的是盲目追捧的城市建設者。城市到底需要什么樣的建筑,是否需要建設那么多的地標性建筑?
英國建筑師戴衛·奇普菲爾德的話,值得思考:一個城市需要4—5個標志性建筑,如果每棟建筑都是標志性的,那就沒有建筑是標志性的。如果每個人都在叫嚷,那就沒有人能夠講話,也沒有人能夠聽到別人在說什么。我認為,特別是在中國,現在不僅有必要思考什么造就了好的建筑,更有必要考慮什么造就了好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