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法眼觀中超

剛剛過去的2012賽季，是中國職業足球聯賽上燒錢燒得最厲害的一個賽季，球迷的平均上座率也達到了近2萬人，是中超聯賽歷史新高。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看起來繁榮表面的背后，中超聯賽也存在著很多問題。

經紀人是足球領域非常獨特的人，他們是和俱樂部以及球員走得最近的人，所以他們對聯賽的好壞往往有著最敏感和最清晰的認識。

中超水平已超過歐洲小聯賽

近日，一名和筆者相熟的足球經紀人J，從歐洲回到了國內。J是中國人，平時在歐洲工作，他擁有著非常廣泛的球員資源，歐洲多名著名球員都是他所在公司的客戶，每年僅僅花在工作上的交通費和住宿費都在幾十萬。在中超聯賽結束后，他前往國內幾家俱樂部了解情況，也順便推銷一些球員。

筆者在一家餐廳約了J一起吃飯，然后和他一起聊了聊他眼中的剛剛過去的中超賽季。

目前中國一共有20多名持證的經紀人，不過現在只有大概一半的人還在做著球員的生意，另外還有很多沒有國際足聯頒發經紀人證的經紀人，他們很多都是退役球員，有些則是以前的媒體人。

“今年確實是各家俱樂部燒錢燒得最厲害的一年。你想想看，前年一個在歐洲五大聯賽現役的球員來中超，大家都覺得很了不起了。但你再看看今年，德羅巴、阿內爾卡這樣的球員都來了。”J笑著說：“從這一點來看，還真應該感謝申花老板朱駿，不過現在的球員價格都被他抬起來了，以往身價100萬的球員，現在都要開價到200萬了。現在中超俱樂部想要高水平的外援，比以前可就要花更多的錢了。”

作為經紀人，J非常清楚今年中超的投入。“我粗略地估計了下，2011賽季中超各俱樂部的總投入超過20億人民幣，但這個紀錄馬上就被打破了，2012賽季，保守估計16支中超球隊的總投入將超過30億元。”J說，以往中超聯賽年投入1億就算是大手筆，但到了今年，大概只有2家俱樂部投入沒有達到1億，重金也吸引了很多大牌的球星和教練。

J認為，今年除了廣州恒大繼續砸錢，像大連阿爾濱、廣州富力這些俱樂部也加入了燒錢的行列：“他們的投入真不少。”而燒錢后直接的后果，就是聯賽水平的提高。J因為工作原因，經常會去國外看聯賽，他給出的一個觀點是：“現在像葡超和比甲這樣的歐洲二流聯賽，也許只有最好的那幾支球隊的球員，才吃得消來中超踢球。而像羅馬尼亞聯賽和塞爾維亞聯賽這樣的小聯賽，根本就已沒法和中超相比了。”不過J苦笑著說：“他們來中超后，水平肯定會下降，像雅庫布這樣的，現在就已經下降了，不太可能再回去踢英超了。只有德羅巴還有可能回去，主要是他的身體實在是太好了。”

對于外援提高中超水平的說法，J表示認同：“一個聯賽外援的水平，肯定能夠加強聯賽的實力。像廣州恒大現在能夠和亞洲對手抗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外援水平高。”不過J還認為：“國內球員想通過外援學習到更多東西，提高自己的水平，則需要自己勤奮努力。比如現在外援占據了各隊前鋒的位置，大家都在說，國內球員的機會少了，國足擁有好前鋒的可能小了。但外援前鋒按道理可以鍛煉國內的后衛球員，但聯賽打到現在，你看國內后衛的水平提高了嗎？杜威打了這么多年了，不能不說他還是國內最好的后衛，別的球員都沒怎么踢出來。主要還是這些球員沒能從對抗中提高水平，不夠努力，如果這樣下去，再好的前鋒來和他們對抗，他們也得不到提高。”

還會有大牌來中超

J分析說，在今年引援過程中，中超還出現了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就是試訓的外援少了，各隊簽下的外援基本都沒有經過試訓。原因則是，很多外援都有非常輝煌的履歷，像阿內爾卡曾是英超金靴，德羅巴進入了今年金球獎的大名單，北京國安隊的卡魯德洛維奇是塞超金靴、大連阿爾濱隊的烏塔卡和凱塔甚至還是直接從巴薩轉會過來的，所以中超球隊根本不需要對他們進行考察。

這么多大牌外援來中國踢球，也讓中超在歐洲有了更響亮的名氣，J說：“這么多外援一下來到中國，就相當于在歐洲給中超做廣告啊！現在有些國外球迷也關注中國聯賽了。比如德羅巴的球迷，他就會關注申花隊今年的表現。我聽說現在歐洲也有電視臺轉播中超了，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不管如何，對于中超肯定是件好事情。”

現在J經常能夠接到外國球員的電話，想來踢中超。“我的電話經常被他們打爆，有些甚至都不入流的球員，都在問我怎么才能來中超踢球，因為他們聽說中超的錢好賺。知道我這次回國，很多外國球員都希望能夠利用這個機會，把他們介紹給中國俱樂部。”J說：“不過那些不入流的球員，我都不會怎么理會他們，現在想要在中超踢球，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不是誰都能來踢的。到時候他們踢得不好，反倒是砸了我的牌子。”

說到明年，J認為生意會比較難做：“這兩年中超各家俱樂部燒錢燒得差不多了，各家俱樂部引進的新外援很有限，像廣州恒大明年可能就只換一兩個外援。”不過盡管如此，J還是認為，像德羅巴這樣的球星，還是會繼續來踢球。“球員年紀大一些后，就是想找比較有保障的地方踢球，以前是中東聯賽和美國聯賽，現在中超也成為了他們的選擇。現在再說蘭帕德要來中超，這完全是有可能的，蘭帕德年紀畢竟大了。以后如果有更大牌的球星來，我也不會覺得奇怪。”J說。

正因為生意比較難做，所以J才早早地動手，和一些俱樂部進行聯系。不過J自己都不知道有可能完成幾個球員的轉會，他只是提前來摸摸底，因為有些俱樂部要比較晚才能定球員，J認為這是國內俱樂部的一個誤區：“大家好象都不著急，其實這個越早報價越好。現在報了，哪怕比較低，人家也會考慮下，如果他們同意了，那就是撿了個便宜。但如果報價晚了，特別是1月份歐洲轉會市場拉開了，如果歐洲球隊出手了，中超想挖好球員，困難肯定就會增加。”

俱樂部不會處理一些細節

燒錢幫助中超提高水平，但在J看來，要想吸引更多的大牌球員來中國，必須讓聯賽更加職業化。遺憾的是中超的問題依然存在著。經常和外國俱樂部打交道的J，這個賽季就覺得非常辛苦：“國內俱樂部有些效率實在是太低了，明明可以提前做好的事情，就喜歡拖著。”

J在給國外俱樂部做球員生意的時候，只要關心怎么幫助球員和俱樂部簽好合同，但現在他有時候甚至都要當起“保姆”：“其實很多事情都非常小，但不注意這些細節，就會給雙方帶來很大的麻煩。”

比如外援回家前要賣機票，提前3個月給俱樂部打招呼，但俱樂部一直拖著不辦。“3個月前可能機票價格是6000塊，到了2個月前，就提高到1.2萬了，有些球員的機票是要自己負責的，那么多出來的錢誰來承擔？碰到這樣的情況時，球員就會給我打電話，我就只能找俱樂部協調。其實球員提出買機票的要求時，工作人員按照要求馬上買就可以了，但他們覺得不用著急，或者覺得這個事情可以找別人做，結果就多出許多麻煩來了。”J說。另外找房子等事情，也都是因為俱樂部和外援一有矛盾，就要讓經紀人來處理，J感嘆道：“和國內俱樂部打交道，他們一些不職業的做法，是最讓人頭疼的。”

J分析說，其實今年很多來中超的外援，過得并不開心。阿內爾卡來到中超后，就多次傳出他要離開，聯賽中歇期阿內爾卡回了次歐洲，很多人都以為他會因為工資拖欠不會回來了。阿內爾卡來到中超后，也有過不少負面新聞，包括和俱樂部的矛盾以及帶頭反對前任主教練蒂加納，很明顯是對中超不太適應。

J說：“本賽季中超擁有了阿內爾卡、德羅巴、孔卡和巴里奧斯等球星，但他們要離開的傳聞一直沒有斷過。孔卡和巴里奧斯都因為在中超過得不開心想要離開，孔卡甚至愿意為此付出高額的賠償金。能夠引進世界級球星是中超的進步，而如何留住這些球星，則是中超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個課題。”

J特別提到了上海申花俱樂部。現在由于擁有了德羅巴和阿內爾卡，J說申花在歐洲有了一些名氣，甚至比廣州恒大還受關注。不過俱樂部拖欠工資的情況，則是在為中國聯賽做著負面宣傳。一些外國球員就是聽說了這些消息，而對中國足球有了更不好的印象，特別是當他們聽說這樣的情況有可能發生在德羅巴這樣的球員身上時，就會覺得去中國踢球沒有安全感。

而在賽季結束后，關于大連兩支球隊合并的后續故事，也讓一些經紀人覺得很不舒服。大連阿爾濱在斯塔諾帶隊后，成績非常不錯，從賽季初的降級區躍升到了差點沖進亞冠。原本以為斯塔諾的留任沒有問題，球隊的國內球員和外援對斯塔諾的評價也很不錯，但大連阿爾濱一度表示下賽季將由大連人徐弘出任主教練，斯塔諾只能走人。

斯塔諾的經紀人是J非常好的朋友，兩人也就這個事情討論過。按照道理，一個教練在一支球隊取得好的成績，在他沒有提出過分的薪水要求情況下，是不太會更換掉他的。斯塔諾的經紀人也覺得他明年繼續帶隊不太會有問題，但沒想到大連方面卻有了這樣的舉動。在得知這一消息后，包括烏塔卡和凱塔等外援都表態，如果斯塔諾走人，自己也不會留在中國了。

看到外援的反應這么大，球迷和媒體也反對換帥，大連方面又想請回斯塔諾。但斯塔諾此時卻去意已決，他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留隊——盡管他為這個隊付出了很多，球員們也非常認可他。“這明顯就是對他人的不尊重，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國足球怎么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呢？”J有些生氣地反問。

足協有時的決定很霸道

不僅俱樂部不職業，中國足協的一些做法也讓J很頭疼。在11月進行的全明星賽，也讓J顯得非常郁悶。10月底足協發給各家俱樂部關于全明星賽的文件，告知哪些球員要踢全明星賽，并且還寫上了這么一點：“如果不參加全明星賽，將不給予在明年的聯賽中注冊。”J手頭的幾名球員都已訂好了回國的機票，并已有了回國后的安排，足協的文件讓這些外援非常懊惱，急忙找經紀人商量對策，但最終外援們都選擇了息事寧人，按照要求參加了比賽。“參加這樣的比賽應該是自愿的，但足協沒有任何商量的口氣，而且也不尊重球員的意愿，如果外援回去告訴國內媒體事情的真相，對中國足球的形象肯定會有不好的影響。”J邊嘆氣邊說。

J對于今年聯賽最佳陣容也覺得有些不理解，像郜林也入選了，J說：“真不知道這個是怎么評選出來的，我覺得很不公平。今年射手榜上都是外援排在前面，郜林的能力和他們沒法比。如果是要找平衡，一定要讓國內球員出現在這個名單中，那就沒什么意思了。”

當然足協最讓J想不通的，是賽季前居然沒有對有球隊可能退出做任何預案。J說，在歐洲聯賽都會對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進行預案。此前聯賽就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按道理足協在上次就應該有預案，到底怎樣產生下賽季的第16支中超球隊。但現在足協在研究各種方案，而可能參加附加賽的球隊就顯得很被動了。很多外援的合同簽到聯賽結束，聯賽一結束他們就有權力不參加任何比賽，而這些球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參加比賽，比賽什么時候打，在哪里打，備戰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的頭緒。

J說：“我覺得足協的問題，就是同一個情況出現幾次，但他們不會汲取教訓。或許中國足球很難成功，正是因為很多人都在重復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