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凱爾沖甲 鄂軍再創奇跡

11月5日下午，中國足球乙級聯賽全國總決賽次回合，湖北華凱爾客戰0比2負于貴州智誠，屈居亞軍，但這無礙沖甲大局，華凱爾早在10月23日中乙半決賽總比分2比1戰勝深圳風鵬時，就已經提前鎖定了一個中甲名額。2009年11月26日，李軍掛帥的湖北綠茵在中乙半決賽中兩回合1比0淘汰杭州三超，組隊當年便沖甲成功，涅槃重生的湖北足球成功殺回職業聯賽行列。3年后，李軍執導華凱爾再次組隊當年便沖甲成功，創造了湖北足壇的一個奇跡。與3年前肩負著湖北足球重返職業聯賽重任的高光不同，這一次低調出征的華凱爾并沒有受到太多關注。作為兩次奇跡的見證者，助理教練、球員王文華坦言：“這一次沖甲，比上次更不容易，更讓人激動，更讓我高興。”

11月中旬，在武漢新華路的一家西餐廳，王文華接受了足球之夜記者的獨家專訪，與本刊記者一起回顧了湖北華凱爾的沖甲歷程。

沖甲之路一波三折

2012年9月下旬，在打完中乙聯賽（南區）預賽后，湖北華凱爾以24戰13勝5平6負積44分的戰績位列南區第4，搭上全國總決賽8強末班車，這樣的成績，已經達到了組隊時的預期。

武漢卓爾接手湖北綠茵后，王文華、李軍將帥等沖甲功臣被解雇，2011年底，黃石企業華凱爾老總蔣輝超找到李軍，談到組建一支黃石本土的足球隊征戰乙級聯賽的想法。蔣輝超是個商人，于足球并不專業，但搞足球有足夠的誠意，李軍被打動了。2011年12月5日，李軍帶著王文華、徐健、余捷、劉俊峰等4個教練員趕到黃石與蔣輝超面談，當即敲定了具體事宜。

黃石球迷的狂熱由來已久，十多年前就開始有組織的到武漢看球，但黃石當地的足球基礎卻幾乎為零，教練組接下來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建隊工作。第一步是找球員，一個一個的找，首先想到的是找武漢籍球員，比如在卓爾打不上比賽的或武漢的梯隊球員，第一個找來的是王康，也就是后來華凱爾的隊長。李軍又聯絡自己以前帶過的一些北方球員，比如以前在陜西帶過的弟子。據王文華介紹，球隊在黃石集訓的第一個月，一開始只有六七個隊員。一個月后，球隊拉到東莞冬訓，框定的球員還沒有到齊，冬訓開始后，才陸陸續續的湊足了20多個球員。

中乙聯賽開始后，華凱爾將訓練設在武漢常青的湖北省足協訓練基地，這里場地條件不錯，業余隊武漢宏興也在這里訓練，宏興隊田晶、張偉君、陳浩等人都是老武漢隊退下來的前職業球員。打主場比賽時，球隊再移師黃石，而打客場就直接從武漢出發。在出征中乙聯賽之前，華凱爾的整個準備期是倉促的很不完整的。即便是這樣的條件，中乙南區聯賽第一循環打完，華凱爾竟然名列南區第一，取得了出人意料的好成績。在組隊之初，從教練到球員，都沒有想到過要沖甲，畢竟陜西大秦、東莞南城、深圳風鵬這些對手都是中乙聯賽勁旅，而貴州智誠前一年還在踢中甲聯賽。球隊欠缺磨合，能取得這樣的成績，和主教練李軍重視防守是分不開的，他說：“我們的攻擊力不強，所以首先就要抓好防守。”華凱爾取勝的場次，比分大多是1比0，但丟球數極少，在整個24場預賽中，華凱爾只打進了28球，攻擊力在南區13支球隊中僅列第9，但被對手破門18次則是南區失球第三少的球隊，只比防守最強的貴州智誠多失2球。

下半年，聯賽第二循環開賽后，華凱爾卻突然陷入了一個低谷區，球員還是那幫球員，主教練的戰術也沒有變。細心的王文華發現原來這是天氣的原因，七八月份南方進入盛夏，“火爐”武漢更是高溫肆掠，華凱爾主力陣容中北方球員多，他們很不適應湖北的夏天。球隊的訓練由王文華親自抓，北方球員在訓練時表現非常好，但在比賽中就堅持不下來了，明顯不適應南方的高溫。這直接導致了華凱爾在夏天非常被動，成績出現下滑。作為老將，王文華除了帶隊訓練外，比賽中還親自上場，用自己的經驗來帶動年輕球員。

預賽倒數第二輪前，華凱爾爭奪南區第4進入決賽的形勢仍不容樂觀，直接競爭對手陜西大秦、東莞南城和華凱爾積分咬得很緊。倒數第二輪華凱爾對陣江西聯盛，陜西大秦主場對陣弱旅廣東青年全取三分不在話下。經過90分鐘鏖戰后，華凱爾被江西九江聯盛逼平，大秦如果取勝，華凱爾就將失去晉級中乙決賽主動權。比賽結束時，激動的球迷從看臺上沖了下來，哭著對球員們說“明年再來”。王文華冷靜的回答：“你們放心吧！”從球場走到休息室的路上，才得知大秦主場也平了，命運還在自己掌握之中，最后一場只要全取3分，就能穩居南區第4。華凱爾末輪主場3比0力克重慶青年，驚險的獲得南區第4名，挺進中乙全國總決賽8強淘汰賽。

自組隊以來，俱樂部老板并沒有提出當年沖甲的要求，只要求3年內完成沖甲目標。但主教練李軍一直跟隊員們強調：“要搞就好好搞，不能把投資人的錢不當錢。”征戰中乙一年下來，俱樂部總計投入了一千多萬。闖進決賽階段，已經完成了既定目標，從俱樂部老板、教練組到球員心態都非常好，比賽打到這個份上，大家也決心要沖一沖了。但即便心有沖天志，怎奈何前有攔路虎，南區第4湖北華凱爾首輪淘汰賽面對的是北區第1河北中基，對手是征戰中乙多年的老牌勁旅，預賽進球49個為北區最多僅比進球數最多的貴州智誠少2粒，失球10個則是中乙最少的，在整個北區預賽24輪中僅負一場，攻擊力非常強。華凱爾在完成年初的目標后，可以輕松的去面對對手，而中基則面臨必須沖甲的巨大壓力。最終，穩扎穩打的華凱爾憑借1粒寶貴的客場進球淘汰中基進入4強。

湖北華凱爾半決賽對陣深圳風鵬，這是彼此都很熟悉的對手，只要淘汰風鵬，華凱爾就沖甲成功，李軍道：“既然機會出現了，我們就當仁不讓了。”風鵬主教練張軍是湖北人，兩家俱樂部關系本就不錯，教練組在各自的主場賽前都請對方吃飯，宴席上，大家都是“明天輸贏無所謂”的態度。但酒桌上是朋友，到了球場上就是敵人，風鵬主教練張軍坦言：“我真的不愿意在沖甲淘汰賽中面對湖北隊。”首回合深圳客場，華凱爾0比1負，王文華道：“那場比賽確實存在裁判的因素，但那是人家的主場，是可以理解的。”回到主場，事關生死，王文華回憶，踢了這么多年球，3年前湖北綠茵沖甲淘汰賽時他第一次一晚上都沒睡著覺，但這一次他的心態很好。主場比賽上半時臨近結束時，風鵬球員有意拖延時間，想打亂比賽節奏。雙方球員在場上起了沖突，風鵬高中鋒楊昌鵬躺在地上，主裁當時未看清楚，第一時間詢問邊裁，當即給了華凱爾球員李文強一張紅牌，華凱爾教練組成員上前質問“為什么只處罰一人”。主裁道：“冷靜，我還沒有處罰完！”緊接著，主裁出示紅牌將楊昌鵬罰下。距離常規比賽補時結束還差兩分鐘時，華凱爾球員童曉星進球將總比分追至1比1平，距離120分鐘比賽補時結束還差兩分鐘時，華凱爾又由董志遠完成絕殺。最終，華凱爾艱難挺進決賽，創造了組隊當年便沖甲成功的奇跡。

明年中甲，立足保級

華凱爾絕殺深圳風鵬沖甲成功后，老將王文華感慨道：“這次沖甲，比2009年要難很多，當時我們有省體育局做靠山，所有的后勤工作他們全包了，球員幾乎全部是光谷隊老班底，上上下下都期待著我們去沖超，無論條件還是實力都具備。但是今年，我們沒有任何政府背景，也沒有當年那么大的支持，背靠的只是一個私企老板的努力，面臨的各種困難都比2009年大得多，直到半決賽之前都不被所有人看好，在這樣的條件下實現沖甲，我們內心的激動和高興遠大于2009年。”

華凱爾組隊以來，從訓練到住宿，球隊都面臨很多困難，好多工作都需要教練組成員自己去完成。訓練場草坪澆水，都是教練組來干。球員每周要吃牛排、吃基圍蝦，教練組就自己開車去生鮮市場買。訓練器材、醫藥用品，也是教練組成員來分擔。沖甲成功后，積蓄已久的壓力突然釋放出來了，以至于王文華不小心遺失了自己的結婚戒指，消息見報后，回到武漢的第二天，一個老球迷就把戒指送了回來，王文華說要感謝的不是老球迷，而是足球。

與華凱爾結緣，王文華認為這中間有些巧合，在他印象中，華凱爾老板蔣輝超是一個文化人，一年來到隊里說話都不超過3次，對球隊的日常工作基本不干預，但說到做到，球隊的工資、獎金一分不少絕不拖欠，他很少發言，在去年球隊吃年飯時，他也就跟球員講了10多分鐘的話。蔣輝超對沖甲是鼎力支持的，雖然沖甲之后意味著更大的投入，也意味著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內外援的引進都在考慮，明年的目標是立足保級，先在中甲站穩腳跟。至于球迷關心的下賽季中甲主場問題，首先考慮的是黃石，老板是黃石人，黃石也有很好的球迷基礎，中乙任何客場都有黃石球迷隨隊前往助威。但中國足協有中甲俱樂部主場的達標條件，看臺、燈光、安全通道等很多細節方面，黃石體育場都不達標，黃石方面提出改造，但顯然無法在明年中甲開賽之前完成，至于搬到武漢，用哪個體育場，現在也還沒有確定，還需要等待。

王文華：我一直在堅持

王文華生于1977年，上世紀90年代入選健力寶青年隊前往巴西留學。在1998年法國土倫杯上，踢右后衛的王文華開始嶄露頭角，記者當時通過電視看了土倫杯的直播，解說員說這小伙子有前途，腳下有活、視野開闊，當時還吸引了不少歐洲球探的注意。但由于種種原因，王文華并沒有被歐洲主流聯賽相中，回國不就，健力寶青年隊解散，各個球員回到了自己的母隊，王文華回到武漢雅琪踢甲A聯賽。即便是在國內職業聯賽賽場，王文華也沒有能加盟國內豪門，在武漢隊也有一段時間不被認可。同樣由于種種原因，踢球有靈性的王文華從進入職業隊直到退役，都沒有入選過國家隊。但凡是帶過王文華的教練或看過王文華踢球的人士，都有一個共識：這是一個用腦子踢球的球員。

當年在場上，王文華和鄭斌的配合非常默契，根本就不要提醒，甚至不用打眼色，就知道對方的球路，自覺地去做下一個動作，雖然有人不認可他踢球的方式，但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踢球的態度。王文華坦陳，剛回國在武漢隊踢甲A聯賽時，自己性格上太過直率，即便是大牌教練科薩諾維奇，他也敢直接頂撞，當時陳旭東就說：“你王文華牛逼啊，科薩你都敢頂撞！”現在回過頭來看，王文華坦然了很多，“當時確實是自己不對，作為年輕球員，尊重主教練，尊重老隊員，這是基本的。”當初被卓爾棄用，作為功勛老將，當時王文華心里覺得不公平，但現在他的想法變了，“這就是事物發展的規律，很正常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作為教練員，人家不要你，是很正常的，何況我還只是個助理教練。”

十多年來，王文華見過很多人評價中國足球的差與不差，王文華曾經問過球迷：“你為什么覺得中國足球差？為什么罵中國足球？我從來不罵中國足球，我承認中國足球踢得差，這很正常，因為中國足球就是這樣。”很多球迷都認為以前中國國家隊的實力很強，但王文華認為現在中國國家隊的水平絕對不比以前低，以前國家隊的水平再高也不可能比現在高，“不是國家隊的水平低了，而是中國球迷看球的眼光高了，以前他們幾乎只能看到中國國內的比賽，現在隨時可以看到歐洲南美高水平的足球賽事，而中國足球水平的提高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在王文華看來，通過研究競技體育，在足球層面，黃種人受身體條件限制，肯定踢不過歐洲人，更踢不過南美人。在他看來，目前黃種人東亞足球水平最高的是日本，中國足球應該老老實實的學習東鄰日本。“這20多年來，中國足球沒有找準自己的學習方向，哪個奪世界杯就學哪個。而日本足球20年來一直堅持學巴西，最終收到了成效，如今，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足球風格，在世界大賽上出了成績，向歐洲主流聯賽輸送的優秀球員層出不窮，而在10多年前，日本國家隊還不是中國國家隊的對手，我們是不是應該從中總結和反思，從中有所啟發呢？”

2012年1月17日，王文華就已年滿35歲，但在今年的中乙賽場上，依然可以見到這位老將的身影，很多場次，他會上場踢三四十分鐘，決賽還上場踢了七十分鐘。這些年來，王文華的體型、狀態一直保持得非常好，就在接受記者采訪的當天，雖然球隊已經放假，他自己還進行了10公里的晨跑。無論在賽場還是在訓練場，王文華一直堅持自己在巴西學的那套，記得剛回國歸隊時，還有老隊員對他說：“你那踢的是啥玩意兒？”但回過頭來看，他覺得自己從踢球到現在，那一套是沒錯的，畢竟是來自足球王國的先進足球理念。

王文華不想老提自己的過去，但在他內心里，健力寶的經歷卻是自己人生中非常寶貴的一段，影響了他對整個足球的理解，他很遺憾自己沒有能夠入選國家隊。今年華凱爾小將金鑫入選中國U-22國家隊時，“武漢譚詠麟”開玩笑地對金鑫說：“你回來時，記得給我帶件中國國家隊的比賽服啊，我可沒有穿過。”

球員時代與國家隊無緣，王文華希望自己在教練這個崗位上將來能進入國家隊體系，實現自己的國家隊夢，他已經拿到了A級教練員證書，正在準備考新推出的職業級教練員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