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企業海外設立研發中心的思考

20世紀90年代以來，伴隨著競爭加劇、技術生命周期縮短、人才的全球競爭，西方發達國家加速向海外投資建設工廠、設立研發中心，與此同時，中國、印度等新興經濟體國家的企業也紛紛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在我國北京、山東、江蘇、浙江等省市已涌現許多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并且呈現加速化趨勢。在這種態勢下，我們上海企業海外研發如何？未來應如何發展？政府又該發揮什么作用？本文將結合上海企業海外研發實踐活動做一探討。

一、上海企業海外設立研發中心的表現與特征

上海作為我國最大的現代化大都市，產業基礎雄厚，人才資源豐富，科技資源總量領先。同時也擁有相對強大的現代制造業，所有這些條件是上海企業率先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并形成自身特征的基礎。通過對上海華誼、上海電氣、上海復星醫藥、上海高維化學等十多家企業設立海外研發中心情況的分析，我們發現，上海企業在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呈現以下特征與表現形式：

1、上海企業是中國最早一批走出去設立海外研發中心的企業

隨著市場國際化、生產國際化，與之相隨的必然是研發國際化，因此，企業在海外設立研發中心是一件自然的事情，發達國家跨國企業很早以前就大量在國外設立研發中心。由于我們企業國際化起步遲，規模實力相對有限，在國外設立研發中心是很罕見的事情。在我國最早到海外建立研發中心的少數十多家企業中，上海就占6家。例如上海華誼集團旗下的輪胎橡膠公司，早在1992年12月就在美國俄亥俄州的阿克隆市設立研發中心，專門從事高分子材料前沿技術跟蹤與研發。2002年，上海華誼集團旗下的白象天鵝電池公司以560萬美元的代價成功并購了擁有140項鎳氫電池專利的美國Moltech全部資產，并將獲取的研發中心繼續放在美國經營。再如，由位于長寧區的上海高維化學公司在2003年在新加坡設立研發中心，專門從事化學產品的研發。

2、上海企業海外研發中心主要是通過跨國并購獲取的，是并購的附產品，而且主要是生產支持型研發中心

縱觀在海外擁有研發中心的上海企業，除了上海高維化學，上海復星醫藥是直接在海外設立真正意義的技術研發中心，上海汽車通過跨國并購英國里卡多2010進而在此基礎上組建英國技術中心以外，其它企業在國外擁有的研發中心，都是跨國并購的附產品，而且主要是生產支持型研發。例如，上海華盛公司在2002年并購德國公司，旨在獲取該公司在德國的銷售網絡和市場，公司獲取該公司的研發中心，主要用于對相關產品開發與生產改進。上海新時達電氣并購德國Sigriner公司，也是為了獲取該公司擁有的Sigriner品牌與銷售網絡。

3、少數上海企業海外研發中心已發揮應有的研發功能，并取得了初步成效

上海電氣在2002年并購了日本秋山后，迅速對秋山公司進行重組，重組后的秋山公司通過繼承消化、吸收原公司的先進技術，迅速恢復了制造設計能力，并建立了跟蹤世界先進印刷技術的研發基地。同時，上海電氣積極推進日本秋山技術與國內技術的整合創新，旗下上海光華印刷機械公司導入日本秋山的BT440單張膠印機全印技術，并派遣近10名工程師到日本秋山研發中心培訓學習，參與技術開發，2004年7月第一臺國產秋山膠印機面世，在此基礎上通過消化吸收再創造，光華公司開發了具有自主產權的P24740中高單紙膠印機，這使得上海電氣的印刷機械研發水平快速提高15-18年，實現了跨越發展。再如上海汽車通過并購Ricardo2010成立英國技術中心，快速地建立了一支完整的海外研發隊伍，其中80%的汽車整車及動力總成研發工程師來自原MG羅孚的核心研發團隊，另外20%的人員來自國際一流的零部件企業和設備供應商的資深研發人員。上海汽車利用英國技術中心掌握的羅孚產品開發流程以及羅孚75平臺技術，通過二次創新短期內就開發出首款自主品牌汽車榮威750。

4、上海企業設立海外研發中心有所創新，探索出一種新模式

一般來說，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或者通過新建設立，或者通過跨國并購等手段設立。但是，上海復星醫藥公司設立海外研發中心探索出一種新模式，這種新模式值得推廣。基于高起點跟蹤全球新藥研究動態及利用全球研究資源，2009年3月，復興醫藥與美國華人科學家研究團隊簽約建立重慶復創醫藥研究公司，以“快速跟進”的模式啟動創新藥的研究。同時，復創美國研發中心于2009年5月與美國漢霖生物制藥科學家團隊簽訂合資協議組建上海復宏漢霖生物技術公司，致力于單克隆抗體藥物的研發。復宏漢霖研發團隊主要成員都有在美國大型藥廠15年以上的工作經驗，同時團隊成員技術互補，團隊成員的技術能力覆蓋單抗藥物生產需要95%以上。復宏漢霖公司成立后，又以該公司名義在美國舊金山硅谷設立海外研發中心，專門從事生物大分子藥物的前期研發。2009年7月，復星公司以風險投資形式，對海外華人科學家創辦的美國漢達藥業公司進行風險投資，該公司擅長緩控釋制劑技術及開發挑戰專利的仿制藥。除了風險投資，復星藥業還和漢達藥業合作，共同開發針對歐美市場的挑戰專利仿制藥。，這種通過股權投資、合作研發、專利許可等多種方式與海外頂級科學家團隊開展合作，積極跟進全球醫藥行業的最新技術前沿，以國際標準作為藥品研發和引進的發展方向，進而提升公司自身的研發能力的模式，是一種新穎的創新模式，值得廣泛推廣。

5、近年來，上海設立海外研發中心已遠遠落后于其它省市

盡管上海企業早年在設立海外研發中心方面走在全國企業前面，但近幾年來這種進程已遠遠落在其它省市后面，不僅落后于北京、廣東等央企、私企集中的省份，也落后于浙江、江蘇及山東等省，甚至還落后在山東省一個小地級市威海市后面，例如，據報道，威海市目前已有18家企業在海外設立研發中心，總投資達2.2億美元。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主要是上海市近年來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如何吸引跨國公司研發中心入住上海身上，忽略了推動上海本土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另外，這幾年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的企業主要是新興高科技型中小企業，而上海新興中小科技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動力不足，原因是缺乏政府推動及政策優惠。

二、推進上海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的建議

1、轉變已有觀念，重新認識上海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的重要意義

20世紀90年代以來，伴隨著競爭加劇、技術生命周期縮短、人才的全球競爭，西方發達國家加速向我國投資建設工廠、設立研發中心。上海市各級政府抓住這一輪產業與技術轉移的機會，采取了多種優惠措施吸引跨國公司到上海設立研發中心和地區總部并取得了顯著成效。截止到2011年，上海已累計引入跨國公司研發中心300多家。但是，這種單向度重視吸引跨國公司在上海設立研發中心的舉措有著重要的缺陷。首先，盡管外來跨國公司在上海設立了研發中心，但研發中心研發的技術與產品的所有權仍然屬于跨國公司，與上海政府、上海本土企業無關；其次，跨國公司在上海設立的研發中心本質上是生產支持導向的，即這些研發中心主要功能是對跨國公司母國研發的產品進行本地化改進，因此，這些跨國公司研發中心技術層次不會很高的；最后，跨國公司在上海設立的研發中心通過溢出效應對本土企業的技術升級、技術研發的影響是有限的。

基于上述分析，我們認為上海政府與上海企業應轉變已有的觀念，高度重視上海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的重要意義。首先通過在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可以有效地接近世界知識中心，利用當地的科技人才和政策環境，能更有效的跟蹤世界技術進展動向。其次，地理位置上的接近可以讓所設立的海外研發中心更好地跟隨、模仿和學習當地研發機構的技術創新行為，從而提高企業自身研發水平；海外研發中心分散布于多個國家，不僅可以確保海外技術來源的多樣性，而且由于海外研發中心嵌入當地生產、營銷和研發網絡，有利于提高企業技術研發的適應性與有效性。

2、為上海企業在海外設立研發中心創造相應條件

當前在科技立國與自主創新戰略引領下，各級政府已高度重視企業研發中心的建設，紛紛加大對建立省級、國家級研發中心的財政支持，對技術研發產生的費用納入科技投入，并對重要企業技術創新活動的科研項目給予經費支持。但是，很少有政府部門能對本土企業海外研發中心的創新活動給予重視與支持，既沒有相應的財政支持，也未對企業海外研發中心的科研項目申報，研發費用納入科技投入給予重點支持。因此，上海各級政府應制定相應政策，專門出臺針對上海企業設立海外研發中心的鼓勵政策并給予財政支持和稅收優惠。

3、支持上海企業跨國并購海外中小規模技術創新型企業，直接獲取它們現有研發中心

以美國硅谷為代表的世界各地科技園區的技術聚集區，由于創業精神擴散及風險投資的大力支持，已涌現出大量技術創新型中小高科技企業，這些中小型高科技企業廣泛分布于芯片設計、生物制藥、新一代互聯網、新能源、新材料等戰略新興行業，它們能提供相關產品的局部技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能提供各種新穎、前沿技術的供應鏈。這些中小規模技術創新型企業有一個顯著特點，那就是強于技術研發，而往往缺乏資金和管理經驗。因此，上海相關政府部門應優先支持上海企業跨國并購海外中小規模技術創新企業，直接獲取它們現有的研發中心。

4、創造條件推進上海中小科技型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

傳統上，能夠到國外設立研發中心的企業幾乎都是大型企業，但近幾年來，江蘇、浙江及山東等省已涌現出一大批中小科技型企業到海外國家設立研發中心。例如，江蘇省南京市已先后有南京川博生物技術公司、圣諾熱管公司等在英格蘭紐卡斯爾市設立海外研發中心，充分利用當地研發資源與海外人才來提升公司的研發能力。中小科技型為什么能到國外建立研發中心，這主要得益于南京市科技局推動幫助。2007年，江蘇省科技廳與英國東北經濟發展署簽署合作協議，推動江蘇和英國東北地區在各領域的合作。在該框架協議下，市科技局和英國東北經濟發展署簽訂了中英“軟著陸”合作計劃。根據這個計劃，雙方政府將為企業提供全方位的商務考察、法律咨詢、合作伙伴尋找等免費服務，同時提供一年的免費辦公用房，促進和扶持雙方企業利用海外資源在對方設立研發中心。這種由地方政府出面牽頭搭建合作平臺，助推本地企業到海外利用科技資源與人才，不僅有助于減少企業走出去的風險，同時也增加了本地企業到海外找到更多的合作機會。上海相關政府部門應借鑒南京市這一創新模式，積極推進上海中小科技企業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

5、鼓勵上海科技型企業探討新型海外研發模式

上海企業不僅應繼續到海外科技資源與人才密集的地區設立研發中心，跨國并購相關企業的已有研發中心，而且還應積極探索出多種創新模式。例如，上海各類企業尤其是中小科技型企業應抱團出海，集體行動到海外設立研發中心。上海企業還可嘗試集中利用海外科學家尤其華人科學家，聯合成立海外研發中心共同研發，尤其值得推薦的是上海復星醫藥模式。上海企業應聯合風險投資企業，共同在知識密集區域、科技創新帶尋找有創新價值或技術研發領先的中小科技型企業及實驗室進行風險投資，必要時可進行多輪風險投資，這種風險投資不是以上市、回購進而獲取高額回報為目的，而應以長期投資并最終控制為方向實現研發科技資源的最終擁有及利用。

（作者系上海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