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印染業有哪些環境法律風險要防范?

李晨律師：

您好！

2012年4月9日自然之友、公眾環境研究中心、達爾文自然求知社、環游科技、南京綠石等五家環保組織發布的《為時尚清污——綠色選擇紡織品牌供應鏈污染》（紡織品牌在華供應鏈調研報告）引發熱議。

該報告稱，中國大量紡織企業排污超標、存在環境違規記錄，其中部分為ZARA、HM、阿迪達斯、耐克等知名企業的在華供應商。這些被曝光企業的形象因環境污染問題受到公眾和媒體的質疑。

作為一家紡織印染企業，我們通過此次事件體會到需要承擔的環境保護法律責任正日益增強，同時也給我們企業環保帶來了壓力。由于紡織印染行業是重污染行業，我們在排污、噪聲、化學品處置等方面都可能發生環境污染的風險，并且都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請問：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運營中存在哪些環境法律風險？應當如何防范？

讀者:劉大鳴

劉大鳴讀者：

您好！

正如您來信中提到的，近期由多家環保組織發布的《為時尚清污——綠色選擇紡織品牌供應鏈污染》引發了社會公眾對紡織印染企業環境污染問題的關注。事實上，早在這份調查報告之前，國際環保組織“綠色和平”發布的《時尚之毒——全球服裝品牌的中國水污染調查》和《時尚污染——兩個中國紡織專業鎮環境調查》就已經揭示出中國紡織產業具有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

隨著我國的環境立法日益完善、環境司法日益健全、環境執法日益嚴格，企業面臨的環境法律風險將越來越大，企業環境污染帶來的嚴重后果不會被刻意掩蓋和淡化。因此，企業正日益清醒地認識到環境法律風險防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對環境法律風險的防范和控制管理工作應該得到重視。

本期文章，我們將以紡織印染企業為例，討論企業面臨的環境法律問題，對企業可能面臨的環境法律風險作出提示，并為企業如何作好環境風險防范提出建議。

一、紡織印染企業環境污染現狀

紡織印染行業對環境的主要污染為水污染。中國的紡織業排污量大，用水效率低下，印染廢水的排放量占整個紡織業廢水排放總量的80%。目前，僅在中國污染地圖數據庫中收錄的紡織企業就超過6000家，其中部分企業因私設暗管、污水直排、不正常使用污水處理設施、超標超總量排放污染物等而受到處罰或未被限期治理。而這些企業中，不乏大型國際、國內品牌的供應商。

除了水污染問題，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運營中產生的廢氣、噪聲等污染物也會嚴重污染環境。廢氣污染主要來自行業內的約兩萬臺鍋爐，這些鍋爐絕大多數以煤（包括一部分原煤）為燃料，這些煤含有一定量的硫，在燃燒過程中會排放出大量的燃燒廢氣、二氧化硫和煙塵，嚴重污染了環境。噪聲污染主要來自紡織機。目前，全國仍有大量織機還在投入使用，其中絕大多數還是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設備。設備落后，加上很多生產過程中噪聲得不到有效控制，織布工人以及紡織企業附近的居民都會暴露在這種強噪聲污染的環境中。

綜上所述，我國紡織印染企業在水污染、空氣污染、噪聲污染方面的表現不容樂觀，各項污染情況比較嚴重，不符合國家節能減排、清潔生產的要求。因此，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經營過程中面臨不小的環境法律風險。

二、紡織印染企業的環境法律責任

企業環境法律風險是指企業在設立和生產經營過程中，產生的依法應承擔的與環境因素相關的法律責任和經濟損失的可能性。它包括因企業行為單獨或與其它各類因素結合導致環境污染事故，依法承擔的行政、民事、刑事責任和因此而造成的企業經營利益、名譽、資產凈值貶損等，也包括企業為了適應國家環境保護制度和標準及政策變化而對企業的影響。環境行政責任、民事責任、刑事責任是紡織印染企業所面臨的環境法律風險的主要內容。

（一）環境污染的行政責任

1、不按規定進行環境影響評價的法律風險

根據《環境保護法》第十三條的規定：“建設污染環境的項目，必須對建設項目產生的污染和對環境的影響作出評價，規定防治措施，經項目主管部門預審并依照規定的程序報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批準。環境影響報告書經批準后，計劃部門方可批準建設項目設計任務書。”

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經營中可能出于增加產能的需要而開工建設新的生產項目，應當開展環境影響評價，提交環境影響報告書。根據《環境影響評價法》第三十一條的規定，如果企業未依法報批環境影響評價文件而擅自開工，則會面臨責令停止建設、限期補辦手續、罰款等行政責任。

2、違反“三同時”制度的法律風險

根據《環境保護法》第二十六條第一款的規定：“建設項目中防治污染的設施，必須與主體工程同時設計、同時施工、同時投產使用。防治污染的設施必須經原審批環境影響報告書的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驗收合格后，該建設項目方可投入生產或者使用。”

紡織印染企業在建設新的生產項目的過程中，如果違反“三同時”制度的要求，則根據《環境保護法》第三十六條的規定，將會面臨責令停止生產、使用、罰款的行政責任。

3、擅自拆除、閑置污染治理設施的法律風險

根據《環境保護法》第二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防治污染的設施不得擅自拆除或者閑置，確有必要拆除或者閑置的，必須征得所在地的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同意。”

如果企業擅自拆除、閑置污染治理設施，則根據《環境保護法》第三十六條的規定，將會面臨責令重新安裝使用，并處罰款的行政責任。

4、超標排放污染物的法律風險

紡織印染企業排放廢水、廢氣、噪聲等污染物的，應當取得排污許可證，污染物的排放量應當符合國家和地方規定的標準。根據《水污染防治法》和《大氣污染防治法》的規定，向水體、大氣排放污染物超標的，企業將面臨限期治理和罰款的行政責任；根據《噪聲污染防治法》的規定，產生超標噪聲的企業應當繳納超標排污費。企業若不按規定繳納超標排污費的，將面臨警告或罰款的處罰。

5、使用落后工藝和設備的法律風險

根據《水污染防治法》第四十一條的規定，國家對嚴重污染水環境的落后工藝和設備實行淘汰制度。如果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過程中采用了落后的工藝設備，對水環境造成嚴重污染的，則根據《水污染防治法》第七十七條的規定，將會面臨責令改正和罰款的行政責任。如果情節嚴重的，則會受到責令停業、關閉的行政責任。

另根據《節約能源法》第七十一條的規定，如果企業使用國家明令淘汰的用能設備或者生產工藝的，則會面臨責令停止使用、沒收設備，甚至責令停業整頓或者關閉的行政責任。

6、危險化學品使用過程中的法律風險

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過程中可能會使用到危險化學品。根據《危險化學品安全管理條例》第二十九條的規定：“使用危險化學品從事生產并且使用量達到規定數量的化工企業，應當申請危險化學品安全使用許可證。”實踐中，一些地方并未對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過程中使用強堿等危險化學品提出辦理安全使用許可證的要求，不排除政府部門對安全使用許可證的辦理提出更嚴格要求的可能。

在使用危險化學品的過程中，企業如果不遵守安全使用的相關規定，則會面臨責令改正、罰款，甚至停產停業整頓、吊銷相關許可證件，并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門責令其辦理經營范圍變更登記或者吊銷其營業執照的行政責任。

7、清潔生產的法律風險

根據《清潔生產促進法》第二十八條、《清潔生產審核暫行辦法》第八條、第十條的規定，污染物排放超過國家和地方排放標準，或者污染物排放總量超過地方人民政府核定的排放總量控制指標的污染嚴重企業應當實施強制性清潔生產審核，并在所在地主要媒體上公布主要污染物排放情況。

紡織印染企業屬于傳統重污染企業。如果不按清潔生產相關法律法規的要求實施清潔生產審核，則根據《清潔生產促進法》第四十條、第四十一條的規定，企業將面臨責令改正、罰款的行政責任。

（二）環境污染的民事責任

紡織印染企業如果實施了污染行為，損害了他人的合法權益，就要承擔環境侵權的民事責任。根據《民法通則》第一百二十四條、《環境保護法》第四十一條、《大氣污染防治法》第六十條的規定，環境侵權的民事責任采用無過錯責任的歸責原則。這意味著企業即便沒有環境違法行為，只要造成了污染損害后果，仍舊要承擔環境侵權的民事責任。

在舉證責任方面，環境侵權采用舉證責任倒置的方式。根據《侵權責任法》第六十六條規定，因污染環境發生糾紛，污染者應當就法律規定的不承擔責任或者減輕責任的情形、其行為與損害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承擔舉證責任。這不僅加重了企業的舉證責任，同時也降低了企業免除環境侵權責任的可能性。在訴訟時效上，環境侵權糾紛的訴訟時效為三年，長于兩年的普通訴訟時效，這就加大了企業被追求環境民事責任的可能。

（三）環境污染的刑事責任

如果企業違規排放污染物，嚴重污染環境的，則會面臨污染環境罪的責任。根據《刑法修正案（八）》對《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條的修正規定：“違反國家規定，排放、傾倒或者處置有放射性的廢物、含傳染病病原體的廢物、有毒物質或者其他有害物質，嚴重污染環境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后果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另根據《刑法》第三百四十六條的規定，單位犯本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照污染環境罪的規定處罰。”

值得注意的是，《刑法修正案（八）》對原《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條“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的修正將該罪的犯罪結果由“造成重大環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或者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修改為“嚴重污染環境的”。可以看出，本次修正擴展了該罪的適用范圍，降低了入罪門檻，使得財產損失和人身傷亡的嚴重后果不再成為入罪的要件，極大地增強了《刑法》對環境污染犯罪行為的打擊力度。這樣一來，紡織印染企業因環境污染問題承擔刑事責任的風險也隨之增大。

三、紡織印染企業環境法律風險防范提示

（一）環境行政責任的風險防范提示

1、生產項目建設時的風險防范

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項目建設前，應當同時設計主體工程以及污染防治設施，在施工前及時完成環境影響評價工作，并在施工和投產使用的過程中時刻注意“三同時”義務的履行情況，避免停工、罰款等法律風險，防止因承擔環境行政責任而影響生產項目的按期投產。

2、使用污染治理設施的風險防范

紡織印染企業在生產過程中應當時刻確保污染治理設施的正常使用，注意設施的日常維護。如要拆除、閑置污染治理設施，必須取得所在地環保部門的批準。

3、超標排污的風險防范

紡織印染企業應確保污染物的排放量符合排污許可證允許的范圍，符合國家和地方的污染物排放標準，注意污染物排放量的日常監測。對于噪聲污染，企業應及時繳納超標排污費，避免處罰。

4、設備和工藝落后的風險防范

紡織印染企業應當避免使用落后的設備和工藝。已經使用的，建議企業自主淘汰落后設備和工藝，并制定淘汰計劃和流程，避免因責令停止使用、沒收設備而對企業造成停產停工的巨大損失。

5、使用危險化學品的風險防范

紡織印染企業應當確保具備符合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和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使用條件（包括工藝），并根據所使用的危險化學品的種類、危險特性以及使用量和使用方式建立、健全使用危險化學品的安全管理規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規程，保證危險化學品的安全使用。

如果政府部門要求紡織印染企業辦理危險化學品安全使用許可證的，企業應當及時辦理。

6、清潔生產的風險防范

紡織印染企業在日常生產及技術改造的過程中，應當采用無毒、無害或者低毒、低害的原料；資源利用率高、污染物產生量少的工藝和設備；對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廢物、廢水和余熱等進行綜合利用或者循環使用；采用能夠達到國家或者地方規定的污染物排放標準和污染物排放總量控制指標的污染防治技術。

同時，企業在污染物排放超標的現狀下應當進行強制性清潔生產審核，公布主要污染物排放情況。

（二）環境民事責任的風險防范提示

如果紡織企業遇到環境侵權糾紛，應當充分收集、準備能夠證明自己符合不可抗力、受害人過錯、第三人原因等免責事由的證據，降低承擔環境民事責任的可能性。同時，由于環境侵權糾紛的訴訟時效較長，企業應當注意相關證據的保存。

（三）環境刑事責任的風險防范提示

污染環境罪的刑事責任針對的是違規排放污染物并造成嚴重污染的情形，其責任后果較為嚴重。紡織印染企業及其主要負責人如要避免刑事處罰，應當在企業的日常生產經營中注意污染物的排放符合規定，避免嚴重污染環境的后果。一旦對環境造成了污染，企業應當及時采取污染控制和治理措施，防止污染后果加重，避免刑事責任的承擔。

綜上所述，紡織印染企業所肩負的環境法律責任正在日益嚴格，建議企業作好內部及外部的風險防控措施，承擔起環境保護的法律責任，避免因此引發行政、民事及刑事責任。

（作者系大成律師事務所上海分所高級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