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樹清新政”需要跨越多少屏障?

從強制上市公司分紅，到實施新股上市首日盤中臨時停牌制，再到實施新的股票發行制度和退市制度，郭樹清履任證監會主席以來可謂新政不斷。有媒體做過不完全統計，從2011年10月30日到2012年4月30日的6個月內，證監會共出臺政策、意見、辦法49條，平均不到4天就有一個新政策出臺。然而，對于郭樹清而言，要進一步實現中國股市真正意義的再造與價值重塑，未來還須跨越許多的溝溝坎坎。

不錯，“頂層設計”可以托出美好的愿景，但歷史卻證明許多的“紅頭文件”都沒能逃脫“雷聲大，雨點小”的歸宿。因此，能否讓政策落地出聲就成為對郭樹清能力的最現實考量。以強制上市公司分紅為例，盡管證監會作出了最新規定，但誰都知道監管層對于上市公司分紅的關注已經不是新鮮事。早在2008年，證監會就出臺了強制上市公司分紅的政策，但由于執行力的羸弱，既定的分紅政策不僅未能有效地從“鐵公雞”身上拔下毛來，而且還出現大量新的“鐵公雞”公司。之所以如此，按照《公司法》的規定，上市公司利潤分配屬于公司自主決策事項，只有董事會和股東大會才有權決定是否分紅及分紅多少。相應地，監管部門對于上市公司分紅政策的要求必須建立在充分尊重上市公司自主經營的基礎之上，最多也只能起到一個鼓勵和引導的作用，至于上市公司的不分紅行為，他完全可以拿《公司法》作為自己的擋箭牌，而證監會也無可奈何。另一方面，與強制分紅政策相策應，盡管郭樹清多次強調正與有關部門協調減免紅利稅，但紅利所得稅屬于“個人所得稅”范疇，是《個人所得稅法》中規定的，其設立和取消，必須經過相應的立法程序，這個過程要多長，其間變數誰也無法預料。

能否突破既得利益集團的強大束縛考驗著郭樹清的博弈能量和執政勇氣。以退市制度為例，新的上市公司退市新規無疑賦予了人們更多的期待，但退市制度的真正實施必然遭遇不小的障礙。一方面，企業的退市意味著其上市資格的喪失，由此必然觸碰到地方政府的利益神經，這樣就不排除地方政府為保護上市資源而給予連續虧損企業以特殊的“救濟”和“照顧”，并達到使其盈利的目的。如果這種情況大面積發生，退市可能收到的只能是“零效果”。另一方面，企業退市必然損及部分特殊群體的利益，尤其是在權貴階層PE（私募股權投資）的上市公司，既得利益者會千方百計調動自己手中的資源與退市政策進行博弈，在這種糾葛之下，郭樹清及其證監會對外在強大壓力的承受程度就直接決定了退市制度的真實效果程度。不僅如此，大規模退市還需要一定的市場結構。美國股市85%以上的交易由機構投資者完成，而A股則是一個以散戶為主的市場，這就意味著在上市公司退市的同時每年都有上千萬投資者將血本無歸。因此，如何完善投資者索賠制度和相機修改現行《證券法》是郭樹清下一步必須審慎思考的問題。

無疑，作為證監會主席的郭樹清并不能將“頂層設計”的目光聚集在股票市場上，而必須放眼于整個資本市場。正是如此，郭樹清必須踩好市場的“蹺蹺板”。從目前來看，發展債券市場尤其是高收益債市場已經作為一項微觀制度創新提到了郭樹清的議事日程，但是，高收益債市場與股票市場畢竟處于同一資本市場體系之中，二者在吸納場外資金上存在著高度相關的消長效應；不僅如此，由于高收益債市場以機構投資者為主體，這樣就不排除其分流A股市場存量資金的可能，由此也使得股市的“失血”程度更為嚴重。特別是當機構投資者紛紛從A股抽資而轉投債市時，滬深股市中不到10%的機構投資者比重將進一步萎縮，A股市場的穩定性程度會大大削弱，本已脆弱的價值投資理念也會受到更深層次的沖擊和，中國股市已經長達5年的“熊市”可能還會持續。顯然，如何屏蔽股票市場和高收益債市場之間的融資非均衡性后果將成為郭樹清面前一道待解的難題。

當然，在跨越諸多政策障礙的同時，郭樹清還必須歷練出強大的生存智慧，畢定一個人的能量再強大，但他卻不能撥動地球。正是如此，人們都不愿意看到充滿改革激情和良知的郭樹清單兵作戰和孤獨前行。以養老金入市為例，盡管郭樹清在不同場合都進行著不遺余力地呼吁，但“郭式吶喊”卻并沒有得到太多積極回應。以致郭樹清在今年全國“兩會”期間不得不改口稱，證監會的職責是積極做好服務，而不是由主導推動。顯然，在社保基金和養老金入市問題上，郭樹清并不掌握主動權，財政部、人社部擁有更多的話語權，而推動養老金入市同樣需要國務院統一協調。在這一點上，郭樹清似乎應向他的前任、現任銀監會主席的尚福林取經。作為在任最長的證監會主席，尚福林在任期間完成了股權分置改革，而這項證券史上最為復雜、工程最為浩大、涉及利益層面最多的改革最終得到了其他部門或多或少、或明或暗的策應。

（作者系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天河學院經濟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