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面臨最大風險的是農民,他們在直接受到多種重金屬和化學物質毒害的土地上蓋房子、犁地、打井吃水,繁衍后代。2006年8月,甘肅省徽縣發生的“鉛中毒”事件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兩個村莊共有368人查出血鉛超標,其中14歲以下的兒童149人。調查發現,位于附近的一家鉛冶煉廠是重要污染源,造成當地土壤、空氣和水體污染。
大地因存儲能量、滋潤山川、哺育眾生,被譽為人類的母親。然而,伴隨我國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因過度開發和工業污染,大地變得傷痕累累……大地是我們最后的“垃圾箱”,所有污染(包括水污染、大氣污染)的90%最終要歸于土地。土地污染如隱形殺手,難以察覺卻可能直接危害人體健康,特別是重金屬在蔬菜、糧食中的累積,將處于食物鏈頂端的人類置于危險境地。
大地告急
土地是農業生產的基礎,也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本環境。土地污染嚴重制約我國土地的開發和利用,對耕地資源的保護帶來巨大壓力。據統計,目前我國有2000萬公頃耕地受到重金屬污染,約占耕地總面積的1/5。其中,受礦區污染耕地200萬公頃,石油污染耕地約500萬公頃,固體廢棄物堆放污染約5萬公頃,“工業三廢”污染近1000萬公頃,污灌農田達330多萬公頃。從地區分布上看,北方是零星分布,南方則比較密集。其中,受鎘污染和砷污染的比例最大,約分別占受污染耕地的40%左右。鎘、砷等重金屬不僅對耕地資源造成巨大破壞,而且通過有害物質在農作物中積累,并通過食物鏈進入人體,引發各種疾病,最終危害人體健康,病死率大幅上升。從發展趨勢上看,我國土地污染呈現出由工業向農業轉移、由城區向農村轉移、由地表向地下轉移、由上游向下游轉移、由水土污染向食品鏈轉移的趨勢。從時間上看,這種趨勢可能還要持續30年。從各地頻繁爆發的各種污染事故來看,我國土地重金屬污染已進入一個集中多發期,這是長期以來土地污染逐步積累的結果。2008年以來,全國已發生百余起重大污染事故。長三角有些城市連片的農田遭受多種重金屬污染,珠三角部分城市約有一半的耕地遭受鎘、砷、汞等有毒重金屬和石油類有機物污染,致使相當一部分土地無法使用。據統計,全國每年因重金屬污染的糧食達1200萬噸,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超過200億元。
當前,面臨最大風險的是農民,他們在直接受到多種重金屬和化學物質毒害的土地上蓋房子、犁地、打井吃水,繁衍后代。2006年8月,甘肅省徽縣發生的“鉛中毒”事件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當時,這個縣水陽鄉的兩個村莊共有368人查出血鉛超標,其中14歲以下的兒童149人。后來經過環保部門調查發現,位于這兩個村莊附近的一家鉛冶煉廠是重要污染源,造成當地土壤、空氣和水體污染。雖然這家工廠后來被勒令關停,但如何從根本上扭轉以危害人民群眾健康和生命為代價的粗放式經濟增長方式,卻不是短時間能夠解決的。
城市居民的境遇也沒能好到哪里去。隨著城市規模的不斷擴大、城市功能的重新定位和產業的升級轉型,原有高污染、高耗能企業陸續遷出市區,遺留下來的土地散布于市內各地,人們用畢生積蓄購買的價格不菲的公寓可能就坐落在曾經的化工廠上,深深滲透到土壤中的污染物,一旦爆發將直接危害人民群眾的身體健康,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據《南方周末》報道,位于北京東四環與廣渠路交會的大郊亭橋東南角,原址為北京化工二廠和北京有機化工廠。隨著這兩家化企業的搬遷,原址超過1平方公里的有毒土地開發項目逐步浮出水面,讓周圍居民驚出一身冷汗。為治理這塊土地,前后耗資近10億元人民幣,不僅創下中國目前現有污染場地治理費用之最,在世界上也名列前茅。
救贖的代價
土地污染是人為因素導致土壤中有害物質的累積和疊加,當含量超過土壤中的本底含量(背景值)時即為土地污染。隨著人類活動范圍的擴大,世界上已經很少有未受人類活動干擾的“凈土”,即使人跡罕至的南極、北極也存在污染現象。
土地污染加劇的原因有天災,但更多是人禍,不科學的發展方式是環境惡化的主要原因。歷史上,受錯誤的發展觀和政績觀影響,加之科學技術落后,環保意識不強、投入不足,國內采礦業長期采取粗放式發展方式,結果導致濫采濫挖和盲目開發,化工企業更是遍地開花,重金屬污染由大氣、水體向土地污染轉移。
修復污染的土地是前所未有的新課題,但更多的是清償歷史的欠賬,政府必須強化土地修復的主導責任。污染或浪費一塊土地輕而易舉,但要修復一塊土地使其再回到可耕種或可健康使用的狀態,卻要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這是為忽視環境保護所必須承受的代價。土地是不可再生資源,修復污染土地,是維護18億畝紅線的必然選擇,不僅可以惠及子孫后代持續發展,有利于遏制新的土地減少勢頭,還可以刺激政府部門加大對污染企業治理的力度,促使有關部門真正從思想深處來重視環境保護,不再為經濟利益而犧牲環境,因此不能只算經濟賬。
我國土地污染90%由重金屬污染引起。重金屬主要存在于40厘米以上的土層中,既不易轉移也不易被微生物分解,更不會從環境中自然消失。目前對土地重金屬污染通行的整治方法主要有3種,即凈化(通過植物如蜈蚣草和東南景天等來修復污染土壤)、鈍化(通過泡石等礦物吸附重金屬元素)和避害(用“客土”來置換污染土壤)。這些修復技術手段要么周期過長,要么投入巨大,至今仍缺乏一種成熟可行的修復技術,因而治理難度大,治理費用高。據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環境修復研究中心主任陳同斌反映,在國際上,采用化學淋洗技術處理污染土壤,每方土至少需要200美元,焚燒處理每方需要150美元以上。這僅僅是指直接處理成本,還不包括挖填土方和運輸等前、后期的工程費用和財務費用。據《經濟參考報》報道,2009年,無錫胡埭電鍍廠因污染嚴重被迫關閉,在建廠初期,由于環保意識不強,電鍍廢水沒有得到有效處理,使這家化工電鍍廠的土壤里充滿著鉻、銅、鎳、鋅等多種有毒金屬污染,經檢測,受到污染的土壤達4000立方米,約8000噸。后來通過對重度污染土壤進行淋洗、中輕度土壤進行固化修復,并對修復后的土壤進行安全填埋,總投資890萬元,每噸土壤修復費用1000多元。與胡埭電鍍廠情況類似的蘇州化工廠占地600多畝,按60%的受污染面積進行治理,每畝666平方米,如挖5米深,即3330立方米,每立方米1.9噸,如每噸土修復需1000元左右,治理要20億元。如按3米深進行治理,也要10多億元。為了減少生產性污染,占地450畝的常州農藥廠也被迫關閉,正在對受到污染的5萬平方米土地進行修復,當地已投資近2億元。這塊地6米以上為粘土,把粘土封閉拉到水泥廠進行焚燒,達到1300度的高溫后,土壤中的有機毒物3秘中就分解為二氧化碳和水,放放添加劑就將重金屬固化在水泥中,不流動不融出就不會造成污染。生物修復技術雖然成本低,負效應小,收獲的農產品也符合國家標準的要求。但修復時間十分漫長,一般需要長達數十年時間。
亡羊補牢未為晚
與司空見慣的水污染、空氣污染不同,土地污染具有隱蔽性和滯后性。只有污染物進入土壤后不斷累積,超過一定范圍之后,無法自凈,才逐步暴露出問題,因而并未引起社會公眾對土地污染的足夠重視。
一直以來,我國針對大氣污染、水污染、海洋污染等制定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規,但防治土地污染的法律卻十分薄弱,特別是一些針對地方實際的土地保護和管理的地方性法規還沒出臺,對土地污染的控制與治理還缺乏系統的政策框架,這對土地保護和管理非常不利。鑒于此,不論形成土地污染的原因有多么復雜,不論防治土地污染的難度有多大,都應把防治土地污染、有效保護我國有限的耕地擺在更加重要的位置,盡快制定防治土地污染的對策措施。
首先,要建立和完善防治土地污染的法律法規和規章制度,盡快出臺土地修復的國家技術標準,使土地修復有法可依。在我國現行的法律體系中,不乏防治大氣污染、水污染、海洋污染的法律,但是防治土地污染的法律少之又少。雖然刑法、土地管理法等若干法律法規中或多或少有一些零星規定,但大多比較分散、不成體系,對有些具體污染問題缺乏明確規定,不具有可操作性。土地污染有其自身的特點,不僅需要綜合考慮大氣、水、糧食、人類行為等因素,還需要采取相對獨立的防治措施,如工業廢水最高容許排放標準值如何界定,如何為基層環保監測站制定重金屬強制檢測指標等。因此,只有樹立整體立法觀念,及時制定專門的、行之有效的制度和措施,填補法律制度的空白,才能使土壤污染防治工作步入法制化軌道。
其次,全面推廣數字化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合理使用農藥和化肥,積極發展高效、低毒、低殘留的農藥。加強耕地質量管理信息化建設,嚴格監測和控制工業廢氣、廢水和固體廢物等對土壤的污染。對全國耕地資源實現科學化、精確化、差別化的管理和全面監測。增加治理經費的投入,大力開發和推廣成本低廉、簡單易行的實用技術。
最后,建立重金屬污染預警機制。預則立,不預則廢。隨著土地污染高發期的到來,要充分運用全國土地污染狀況調查成果,選擇典型地區按照不同的土壤污染類型和土地利用方式,開展重點加密調查,進一步了解典型地區土壤污染的現狀,當污染指標超過一定限度時,迅速把信息反饋給企業,提高企業應對污染的敏感度。對所有可能造成重金屬污染的生產生活行為,建立一整套預先告知和公開發布制度,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公眾恐慌。
(作者系空軍(航空大學)創新理論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