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協調勞動關系三方機制的發展及啟示(下)

（接上期）

從上表及其他國家的情況可以得出結論，實行市場經濟的國家，基本都從法律上規定公民的罷工權利，并以此作為對雇主的壓力措施，而這是政府無力做到的。總結各國有關罷工的規定，可以得出以下幾點：

1．有明確的法律規定

大多數國家都在憲法等基本法中對罷工權作出了明確規定。憲法是國家的根本法，也是公民權利的保障書，憲法規定了公民在社會生活中享有的基本權利，決定著公民在國家中的法律地位。此外，一些國家還有專門的法律對罷工作出更進一步的規定，如罷工法、勞資關系法、集體合同法等，通過這些專門法律對罷工問題作出明確詳細的規定，對罷工的目的、范圍、程序等作出必要限制。

2．對罷工加以一定的限制

（1）限定罷工的目的。罷工包括經濟性罷工和政治性罷工。多數國家將罷工限定為經濟性罷工，超出勞動關系爭議范圍外的罷工行為屬非法罷工。罷工是否合法由法院判定。

（2）限定參加罷工的人員及舉行罷工的行業。許多國家的法律都規定，一些行業的雇員如公務員、醫務人員、公共服務部門人員以及警察、軍職人員等不得參加罷工。

（3）限制非法和過激的罷工行為。為避免出現社會混亂和破壞行為，維護社會穩定，多國法律對非法罷工和過激行為進行限制，并且主管部門有權采取必要干預措施。如禁止危害公共安全和社會秩序，嚴禁一切破壞損毀企業機器、設備和財產的行為。政府有關部門在特定的緊急情況下有權推遲或終止罷工。

3．保護罷工參加者的權利

多數國家都明確規定，不得中止合法罷工參加者的勞動合同，不得對其有任何的人身和精神傷害，不得剝奪其就業和社會福利權利。英國規定，120天之內的罷工不能作為解雇的理由。

事實上，無論在哪個國家，罷工都是要付出高昂代價的。2011年10月下旬發生的澳大利亞航空公司員工罷工并導致停飛事件的損失，每天高達數千萬美元。美國2005年的罷工成本及損失統計如下：

● 2005年度，美國發生了 273 起停/罷工事件

● 這些停/罷工直接給工人和公司造成的工資和利潤損失總值高達 $517，456，852

● 僅工資損失就達 $426，033，161

● 據估計，這些停/罷工還將間接帶來額外的工資損失 $484，000，000

因停/罷工而造成的不同產業的損失：

服務業 """ $163，000，000

航空業"""""" $103，000，000

制造業"" $88，000，000

公共事業"""" $43，000，000

建筑業"""" $33，000，000

三、國外三方機制發展的不同特點

從世界各國開展三方協商機制的實踐來看，不同的國家對三方協調勞資關系的機制有不同的理解和各異的制度安排。在一些國家，存在多個三方協商機構。例如，法國既有討論和協商各種經濟和社會問題的“經濟和社會委員會”以及“計劃委員會”，還有針對具體問題處理的專門的三方協商機構，如國家集體談判委員會、中央就業委員會、職業教育委員會等。日本、奧地利、英國的情況類似。

（一）美國、加拿大

美國和加拿大具有完備的法律體系和制度，因此，兩國更重視企業一級的集體談判，國家和行業及地區的問題則更多的是依靠法律的安排來解決，也因此而沒有全國及行業一級的集體協議。在美國，由于有了完善的法律體系和制度，其發揮的力量已大不如前，并逐漸衰弱，工會參與率也逐年遞減。

歸納美國、加拿大的三方機制特點為：一是集體談判和簽訂協議只在企業一級進行，由工會組織和企業雇主雙方談判簽訂，而不在行業或地區進行，參與協商的主體主要為雇主和工會；二是政府勞動部門在集體協商中的地位和作用非常重要，密切關注研判情況，自始至終參與協商、談判和調解；三是勞動部門和勞動關系委員會僅就談判提出意見建議，促使達成協議，但無權推翻任何一個方案，保持中立；四是注重集體協議的法律效力。勞資雙方一旦達成協議，則該協議就具有法律效力，勞資雙方必須嚴格遵守，否則就算違法。

（二）西歐國家

西歐國家開展三方機制的歷史比較早，法律完善，工會力量強大。在西歐國家中，以英國、法國和德國為典型代表，其工業發展歷史較早，產業工人隊伍龐大，國民素質較高，法律意識強。因此，其開展三方機制的有利條件比其他國家要好很多。其共同特點是：法律體系完備、制度完善；政府作用逐漸加強；國家、行業、企業三級集體協議都存在；集體談判形式靈活多樣等等。

（三）北歐國家

北歐國家是屬于高福利下的溫和型集體談判。三方機制活動最早出現在挪威、瑞典等國，他們推行這項制度已有上百年歷史，至今已經形成比較完善的機制，全國建立了各級三方委員會，并定期舉行協商談判和簽訂協議。以三方互相信任和合作為基礎，是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和不斷完善建立起來的。在挪威，勞資雙方都可以直接與政府對話，影響其決策。三方機制不是政府召集兩方到辦公室談問題，而是三方就某個問題共同協商，政府聽取另兩方的意見。這些國家協調勞動關系的方式、方法雖然沒有定式，但它能結合實際并根據情況做出解決問題的建議。北歐國家三方機制的發展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有關的法律比較健全。二是北歐國家勞動關系的處理是基于政府、工會和雇主的三方合作。任何一個涉及勞工利益政策措施的出臺，都需要與另外兩方達成一致，取得共識。如：在丹麥，每年 8 -10 月 期間，中央政府與工會、雇主協會就第二年的公共服務方面的立法、公共開支項目的框架以及稅收問題進行協商。三是三方協商和監督活動比較規范，政府的協調和仲裁作用突出，工會的作用也受到重視。

（四）轉軌國家

本文所提轉軌國家，主要是指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軌的俄羅斯和中、東歐一些前社會主義國家。這些國家開展三方協商機制的時間較晚，大都在上世紀90年代實行市場經濟改革后才開始，且缺乏經驗。但是，卻發展得很快，從立法到實踐一步到位，不留尾巴。轉軌國家三方機制的共同特點：一是法律全，從憲法到勞動法、勞動合同法、集體協議法、勞動關系法一應俱全。二是集體協議涵蓋面廣，既包括勞動和社會保障領域，也包括經濟和社會發展各個方面。三是層級全，從國家到行業、地區都有集體談判和集體協議。四是執行效果差。法律和協議都有了，但是真正有效執行的可謂不多。五是獨立工會發展過快，有的企業一下子冒出數個甚至數十個工會，導致雇主不知該跟誰談。

（五）亞洲

亞洲國家由于其傳統的家庭和集體主義觀念影響，加上儒教的忍讓和服從思想的傳統，三方機制的作用不像在歐美國家那樣大，政府和雇主的管理和力量仍然起著主導作用。但是，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政治民主的進程，亞洲以日本、韓國為代表的工業化國家也不同程度地開展了集體談判和三方協商。日、韓兩國的三方協商機制特點是：第一，更加強調三方的協調與配合，建立和諧的勞資關系。盡量避免爭議和沖突。第二，工會參與率低，日本只有25%，因而形不成重要的力量。第三，通過長期雇用和穩定就業減少勞資沖突，減少談判的緊迫性。

（六）澳大利亞、新西蘭

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兩國建立三方機制比較早。澳大利亞國家三方機制起源于1890年，三方機構的主要形式是產業關系委員會和多種形式的三方性機構。新西蘭國家三方機制成形于上世紀70、80年代，是伴隨著工會力量強大，廣泛參與國家和社會事務的管理而逐步發展起來的，主要形式是三方論壇和社會對話機制。兩國三方機制的基本特點，一是政府主導；二是加強合作對話；三是關系和諧。澳、新兩國通過加強與工會、雇主組織的社會對話和合作，并在此基礎上建立社會伙伴關系，推動立法和參與國家政策的制定與實施，促使勞資關系由對立走向緩和，形成了和諧穩定的勞資關系、社會關系和經濟關系，因而很少出現罷工事件。

四、國外三方機制發展的啟示

從世界的角度看三方機制，它的發展是伴隨著國際勞工組織的成立而發展壯大起來的，雖然其形成的歷史還要往前追溯，但無論如何，其走過的路程都并非一帆風順，也并非在所有國家都暢行無阻。應該說，三方機制是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特產，發展中國家在國際勞工組織的努力推動下，在近些年也有了長足發展。不管怎么樣，三方機制有其發展的必然過程和存在的合理性，但各國要根據經濟、社會和政治發展的進程逐漸地引進、消化和吸收其中合理的部分，為己所用。下面，僅根據本課題研究過程中的一些體會談談三方機制在國外發展的幾點啟示：

（一）三方機制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

通過政府、工會、雇主三方協商解決勞動和社會問題是西方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在工業化歷史過程中勞資關系發展的一個必然結果，也是西方政治、經濟、社會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必然產物。工人要生存權、發展權、話語權，雇主要利潤、要生產，政府要穩定、要和諧、要就業，因此就要求有強大的、足以代表廣大會員利益的工會組織和具有廣泛代表性的雇主組織以及真正依法執政、誠信為民的政府為了各自的和共同的利益坐下來，討價還價，最終達成共識。西方國家三方機制發展的歷史已經證明，三方是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才坐在一起，和平協商共同關心的問題。

（二）三方協商是普遍存在的客觀現實

目前，三方協商已成為世界范圍內普遍存在的現實。幾乎所有國家都存在某種形式的三方協商，國際勞工組織183個成員國基本上都有三方協商。其中，歐美國家發展的較早，協商范圍也比較廣泛，三方機制比較健全。亞非等國家，包括日、韓、新加坡等工業化國家發展歷史普遍晚于西方國家，而且三方協商更多地局限于經濟和社會政策層面的宏觀問題，具體的勞動、工資、社保問題大多在企業層面進行集體談判和協商。

（三）三方主體定位明晰是三方協商機制有效實施的保證

首先，是法律界定和保障三方的權利和義務。其次，是三方各司其職，各負其責。一般來說，工會要真正代表雇員的利益和訴求；雇主協會要代表廣大雇主的利益和訴求；政府主要的職責是組織、協調、調解、仲裁。這里最主要的是政府所起的作用，既不能越位，也不能包攬，要真正起到協調勞資雙方的利益、調解爭議并在必要時依法作出仲裁決定的作用。

（四）三方作用領域既廣泛又具體

從各國實行三方機制的實踐來看，三方作用的領域既廣泛又具體，既包含了經濟和社會發展各個層面的問題，也有具體的就業、工資、社會保障、工作時間、勞動條件等問題。 各國根據自身的具體條件，通過建立各種常設和非常設的機構，對涉及勞動者利益的各種社會和勞動社會保障問題進行協商。三方協商的問題呈多樣化趨勢，而傳統的勞動關系問題則是三方協商的主要和不可或缺的問題，特別是當社會出現重大事件以及在重大的社會轉型期間，三方協商可以協調各方利益，實現社會的穩定和平穩過渡。

（五）三方機制需規范化和專業化

首先，要建立專業化的常設和非常設機構，形成全方位、廣覆蓋的三方協商機制網絡，為三方協商機制工作提供組織保證。有些國家通過建立由三方組成的各級各類專業化機構，如勞動立法委員會、促進就業委員會、勞動合同和集體合同委員會、勞動標準委員會、職業安全衛生委員會、勞動爭議和重大突發事件委員會、社會保險委員會、勞動法律監督檢查委員會等，協商解決國家、地區、行業的相關勞動關系特殊問題，協調勞動關系。

其次，要提高相關參與方的專業水平。工會組織、雇主組織自身素質的高低和力量強大與否至關重要，也與參與三方協商機制的程度和效果直接相關，因而增強其參與意識、提高其素質水平、強化其參與協商談判能力對取得良好效果，發揮三方協商機制作用至關重要。也可邀請社會專家參與某些問題的三方協商。"

最后，就是要通過專門的立法和規章制度促進三方機制的有效運轉。地區和行業三方協商機制可制訂工作章程、工作目標、工作規劃等制度，在運行層面建立事前磋商咨詢與溝通、事中集體談判協商、事后調解仲裁與訴訟的規則，促進三方機制作用的充分發揮和有效運轉。

（作者系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國際交流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