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遠方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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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香布山腳下,陽光炙熱,人們都在享受一年中穿著最單薄的這個夏天。仲薩和去年一樣,遠處山坡和近處家門前的田地里,莊稼依然綠油油的,偶爾下一場大雨,天氣忽而轉涼,倍感清爽。阿媽和姐姐很少在家,每天還是有忙不完的活兒。哥哥整整一夏天都在山上與羊群為伴。只有我和額吉在家里。安靜而日復一日。
安靜的日子里阿爸從縣里寄來了一封信,突然變得熱鬧起來——我要去北京上學了!阿庫拉麻考上北京的消息,很快在村子里傳開了。村民嘴里許多年來很少提起北京,那是他們心中的毛主席曾經生活工作的地方。多少年后的1991年,北京,再次成了村民白天在灶邊的談資,晚上在酥油燈下的話題。
倒不奇怪我會去北京上學,都說:“阿庫拉麻,阿庫拉麻,就是喇嘛。”在我出生那年,仲薩來了一位康區的高僧,阿媽抱著我去求名。康區喇嘛摸著我的小腦袋意味深長地說:“他叫喇嘛次仁。”“次仁”是長壽的意思,“喇嘛”則在藏傳佛教的光澤普照的土地上是尊圣的稱呼,那是受人敬重和被供奉的人物才能用的。阿媽虔誠地跪地,謝過康區喇嘛便退出了屋外。阿媽看著我,抱著自己身上掉下的這塊肉,唯恐不能承受這樣的名字。從此我便有了兩個名字,但是在村子里甚至在完小大家都喊我“阿庫拉麻”,只有在作業本子和政府的各種登記冊上我才會寫上我的小名。
村民們一想我將去的地方是他們連夢里也沒有去過的首都北京,他們就開始使勁地想象,時而擔心,時而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