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在田里,田里一片金黃,像發光的金子般惹眼。稻谷熟了,低下了頭,排列得整整齊齊,黃燦燦的像一串串擺好的金項鏈,很是愛人,連谷葉谷梗都變成金黃色了,達到生命的巔峰期,飽滿而謙卑。
“我吃了飯去趕場,把家里那幾把鐮刀拿到街上補鐵匠鋪那里去發發,它們生銹的太厲害,銹罩住了齒口,一點都不快了,割狗卵子都不出一滴血。明天要下田收谷子,順便再割塊肉回來,晚上做兩個刀頭,敬一下菩薩,希望明年也能像今年這樣風調雨順,中晚稻都高產。你在家把地壩掃干凈,把糧倉騰空,準備裝晚稻。”老頭子一邊往嘴里扒飯一邊對坐在他對面的老婆子說。老頭子年輕時是不相信這些的,不管你說是敬菩薩也罷,燒錢化紙也罷,他都覺得是迷信,全不信還不準別人信。他當大隊長時,只叫人干活,后來不當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也開始在收割麥子或稻谷前開始敬這敬那了,自圓其說這是祭祀,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貴遺產,不可丟棄。其實,更有可能的是人老了,血氣減少,信命的成分就多起來了。
“曉得了。你去趕場也順便去看看狗娃和蚊子,讓他倆兄弟好好在學校念書,周末就回家,不要跟街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不要亂花錢,他們老媽老爹在外面掙錢也不容易……”老婆子絮絮叨叨地還在說,老頭子已放下飯碗離開了桌子,到另一間屋子找東西去了。
深秋的太陽已經沒有了多少威風,雖然看起來很大,很耀眼,白花花的,但落在人的身上,不再是夏天那樣扎扎實實的滾燙,扎的皮膚生痛,而是有些輕飄飄的,像落在人衣服上的灰塵,稍微用力拍幾下,就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