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家里飛來一群葫蘆蜂,又名馬蜂,在前院的龍眼樹上做窠。兩個月后,我回家時,蜂窠已經急劇膨脹,不斷凸起,越來越大。
我不禁說:要是蜜蜂多好!
家人說:后院也來過蜜蜂,但蜜蜂有蜜,村里孩子眼賊,早早就注意到了,爬過墻來摘了。
這群葫蘆蜂來我家,不是第一次。上次,家人不忍殺生,用布袋裹住,丟在村外。不料,它們照樣飛回來,繼續做窠。我在家,親眼見它們如同飛機,在蜂窠上來來去去,而窠上則一塊一塊地日日凸起,速度很快。
有點悚然。
葫蘆蜂做窠,喜歡通風涼爽,能選在我家,說明我們家的院子,位置確實不錯。這事情想想挺高興。父親年紀大了,開始喝茶,慢慢也喜歡上了,每天下午都在龍眼樹下煮水喝茶。喝茶的時候,總有一兩只葫蘆蜂,或在地上,爬來爬去,或者掉到水里,掙扎溺水。它們很大個,我心想,要是給蟄一下,不知道啥滋味?不過,它忙它們的,我忙我們的,兩不相干。唯一相干的,是空氣里的茶香吧。
有時候,葫蘆蜂還會飛到蚊帳里,眼前一片朦朧,可憐就是找不到出路,嗡嗡翅子干著急。有聰明人,有笨人,葫蘆蜂大概也如此。這類葫蘆蜂大概就是如我一般傻乎乎的。我站在蚊帳外邊看了半天,很想幫它一把,然而怕它蟄我。
到底愛莫能助。
大叔來喝茶,見了蜂窠,三番兩次建議我們燒了,說:里面大概有七八千只蜂了,再下去,大如車輪,那就趕不走了。趕緊燒了,把幼蟲炒了吃,味道如同狗官爹(一種大紅螞蟻)。大叔是急性子,人高馬大,臉黑如墨,說著說著,便準備去弄汽油和破布。
我插嘴說:讓它們活著吧,沒關系的。
大家一齊瞪眼:沒關系?會蜇死人的!
我發現,自己的“無可無不可”原則,回家屢屢碰壁。后院的番荔枝,家人每天去摘,因為熟在樹上的話,鳥雀就會搶食。我說:就讓它們吃吧,沒關系。家人也一瞪眼:人都不得吃,給鳥吃?得它命這樣好!
不過,急性子的特點,是忘事也快,當晚,大叔上網跟人打麻將,一興奮,又忘了這茬,所以我走時,到底沒吃上葫蘆蜂的幼蟲。
【補記】回京后,一次跟家里通電話,母親告訴我,大叔找了一個幫手,穿著雨衣,把葫蘆蜂窩燒了,得到兩斤幼蟲。家里請他們吃飯,做了不少好吃的,但他們倆不吃,只顧吃炒幼蟲,并感嘆說:就這個美味,什么都比不了!又惋惜燒晚了,葫蘆蜂已經分蜂,否則得到的幼蟲還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