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谷噩夢

一個月前，胡兵采藥時跌落到山谷里。他找不到出谷的路，四周全是光滑的峭壁。幸好，谷中長著一種果樹，胡兵才生存了下來。

這天，突然響起一陣沉悶的撞門聲，胡兵從床上跳了起來，順手抄起門后的棍子。門開了，胡兵驚叫著倒退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門外竟然是一只老虎。

老虎看了胡兵一眼，說：你不用怕，我不會吃你的。

胡兵看到，老虎的眼神很柔和。他的心略放寬，問：你找我干什么？

老虎說：你沒有發現嗎?谷中只有你和我兩個，其實我是你的鄰居，自從你出現的那天起，我就看到你了。

胡兵又是一驚：他墜入山谷一個月了，竟然時刻在一只老虎的視野中，太可怕了!

老虎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說:你很幸運，在你墜谷之前，我剛好戒了肉。

胡兵脫口問:老虎怎么會不吃肉?那你吃什么?

果子。谷里有一種果樹，一年四季常青。雖然戒肉很痛苦，但我還是忍受了下來。

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看到你的背簍，你是個醫生吧?

是的。

你會不會做手術?老虎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溫和，它仿佛害羞的少女，輕輕地說，我要做媽媽了。

胡兵朝老虎的腹部望了一眼，果然，老虎已到了臨產期。

按理，你自己會生產吧?胡兵說，我能幫你什么?

我不需要你幫，我想讓你給我的寶寶做手術，我希望它生下來后，你能把它的牙根拔掉。

為什么?胡兵問。

因為谷中已經沒有可吃的肉類了，擁有牙齒卻吃不到肉是痛苦的。

好吧，我幫你。

謝謝。三天后，你到后面的洞中來吧。說完，老虎走了。

胡兵長出了一口氣。

三天后，胡兵來到老虎居住的那個山洞。事實上，胡兵剛跌落山谷時，看到過這個山洞，當時他見里面陰暗，就沒敢進去。

胡兵走進洞內時，老虎已經生產了，小虎很可愛，像一只貓咪。

產后的老虎有些虛弱，它斜躺在一堆干草中，說:請盡量別讓寶寶痛苦。

胡兵點點頭，他已經找了一些有麻醉效果的草藥，揉碎后擠出汁灑在小虎的口腔里，然后將小虎的牙根全拔了下來。

幾個月后，小虎長大了，它常常跑到胡兵的木屋里玩耍。

一天，胡兵覺得心煩意亂。事實上，他吃不慣果子，他雖是個醫生，但祖輩都是打獵出身，他想吃肉。

胡兵饞肉了，墜入山谷的這幾個月，他一點葷腥也沒嘗到。胡兵覺得身上仿佛有幾百只蟲子在爬動著，那滋味讓他無法抑制地難受。

突然，胡兵的心里閃過一個殘忍的念頭：殺掉小虎。對，那該是一道美味。

小虎每天都來，于是，胡兵趁老虎在巖石上睡覺的時候，用繩子勒住了小虎的脖子，然后一刀捅進它的胸口。小虎凄慘地悶叫一聲，倒在地上，它望著胡兵，目光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胡兵閉著眼睛又補了一刀，小虎氣絕而亡。

胡兵迅速地剝了虎皮，將虎肉剁成小塊，藏起一些，燉了一些。

他以為這樣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小虎送進肚子里，但是他疏忽了老虎的嗅覺和靈性。

老虎躺在巖石上，突然，空氣中飄著一絲絲奇異的味道令它渾身一顫，順著氣味的方向望去，目光定格在了胡兵的木屋。

老虎一聲長嘯——它在呼喚小虎。但是，它的嘯聲遠遠傳出去后，小虎并沒有出現。它奔跑著來到胡兵的木屋里。

胡兵聽到老虎的嘯聲后，已把虎肉藏好。他抹一把唇上的油膩，問老虎:有事嗎?

你殺了小虎?老虎雙目圓瞪。

沒有，我怎么會呢?

不，你會的，如果小虎還活著，它聽到我的嘯聲就該出現了。

真的沒有，也許……它失蹤了吧?

失蹤?這是個絕谷，根本沒有出口，它能跑到哪里去?

老虎在木屋里搜索著，終于發現了血淋淋的虎皮，它一聲慘嘯，張著血盆大口，向胡兵撲來。胡兵嚇得向外逃去，但剛跑出十幾米，就被老虎堵在了峭壁下。胡兵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央求道:是我一時迷失了人性，放過我吧，我會好好做人的。

老虎目眥欲裂，說:你不要以為我不會吃人，你知道嗎，你沒來之前，這谷中本有很多動物，為什么最后只剩下了我?因為它們都進了我的肚子。

事實上，胡兵真的以為老虎是從哪個動物園跑出來的，早已沒有了野性。

我錯了，我……

不行，我要給小虎報仇!

老虎吼著，張開大口，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胡兵幾乎暈倒在地。他閉上眼睛，等待著死神的召喚。可是，等了半晌，一點動靜也沒有。

胡兵睜眼一看，老虎正一臉痛苦地喃喃自語:也許是上天在懲罰我，誰讓我吃了那么多動物，而且，在無法忍受饑餓的時候，把小虎的父親也吃了。我得到了短暫的吃肉的滿足，可是卻永遠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難道這就是報應嗎?

老虎目光盯在胡兵臉上，說:我不會吃你，我要讓你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那是比吃不到肉還痛苦的痛苦。說著，老虎突然大叫一聲，身子一躍而起，撞在石壁上而亡。

胡兵呆了。他沒有料到結局會這樣。半晌，胡兵站了起來，望著空曠的山谷，頓時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

王偉民/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