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飛的鈔票

小區樓下有個洗車店，生意很清淡，洗車工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女人的腿好像有毛病，走起路來，總是一拐一拐的。

周末的下午，我在陽臺打掃衛生，偶爾向外一看，見一輛乳白色的本田轎車緩緩開了過來，在洗車店前面停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胖女人從車里鉆出來。

胖女人下車伊始，就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派頭，告訴那洗車女工：先把車里的所有東西都清理出來，然后，把每個角落都仔細擦一遍;座椅是真皮的，千萬不要用濕抹布擦;擦車身時輕點，別把漆劃花了……

洗車女工聽完她的交代，就開始一拐一拐地把車里的東西都搬出來。然后，關閉了車門，用水管子往車上噴水，噴完水，再把車門全都打開，里里外外地擦個不停。

而那胖女人則閃到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

我打掃完衛生，剛剛回到臥室，便聽到樓下傳來爭吵的聲音，走到窗前，循聲望去，見那胖女人正在用手指著洗車女工發火。

我聽了幾句，才弄明白，原來是胖女人說自己在儀表盤上放了100元錢，她下車前還在，但車擦完后，錢就不翼而飛了。所以，她認定是洗車女工拿了她的錢。而洗車女工則在不停地叫著屈，說自己根本沒看到車里有100元錢。

于是，胖女人就急了，對洗車女工說：“你說沒有就沒有嗎？實在不行，我去派出所報案，事情鬧大了，看誰還來你這兒洗車！”

洗車女工說：“大姐，你真的是冤枉我了，我可以對天發誓，真的沒看到車里有100塊錢呀!”

“算了算了，我的時間很寶貴，沒工夫和你這種人爭論，今天算我倒霉，就當拿100塊錢洗車了。”胖女人一邊說著，一邊上了車。

洗車女工囁嚅著還想爭辯，但一看對方已經上車了，就站在車后面不遠處，一只手拎著抹布，一只手抹著眼淚。

接著，令人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本應該向前開的車，突然快速地向后面倒過去，那個洗車女工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撞倒在了地上。

兩個女人的狀態一下子發生了逆轉。

胖女人慌慌張張從車里鉆出來，一掃剛才的神氣模樣，雙腿打著顫，走路時竟比洗車女工拐得還嚴重，她看著坐在地上的洗車女工，嘶啞著嗓子說:“妹妹，你沒事吧？我把擋掛錯了，不是故意撞你的。”說著，要去扶洗車女工，洗車女工伸出一只胳膊用力拂開了胖女人的手，悲憤地問她:“你先告訴我，剛才你究竟丟沒丟100塊錢？”

胖女人帶著哭腔說：“妹妹，是我錯了，我剛才是故意訛你的，只是為了省下10元錢的洗車費，我對不住你呀！送你去醫院吧。”

洗車女工說：“你先把洗車的錢給我。”

胖女人一聽，忙不迭地把包里的錢都拿了出來，一沓子百元的鈔票連同零錢，都塞到了洗車女工的手里，說：“妹妹，這些錢你都拿著，治傷用。”

洗車女工從中挑出一張10元的，然后把其余的錢都扔在了胖女人腳下。

“我不要你的錢，你都拿走吧。我的腿沒事。”她說著，把兩條腿的褲腳向上一捋，我看著吃了一驚，胖女人更是嚇了一跳，原來，那是一雙塑料假腿。

胖女人撿起地上的錢，又往洗車女工手里塞，邊塞邊哭著說：“妹妹，你真是一個好人，這些錢你還是拿著吧。”

“我不會要你的錢，求你快開車走吧，別耽誤我干活兒。”洗車女工的話斬釘截鐵。

最終，胖女人收起錢，開著車離去了。

洗車女工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掙扎著站了起來，她走路還像往常一樣，一拐一拐的。

馬耀良/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