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出家門的母親

一

50歲的魏麗紅家住沈陽市鐵西區，丈夫去世后，她和兒子汪學清住在只有39平方米的樓房里，冷清又局促。

眼看兒子已經27歲，連個女朋友也沒談，魏麗紅每天都在為這事發愁。可是沒辦法，誰讓她家里只有一室的房子，這讓兒子怎么結婚？

這天，兒子又領回家一個姑娘。當天晚上，魏麗紅就得到喜訊了，姑娘黎蕓愿意和兒子相處下去。這一晚，魏麗紅開心得一整夜都沒睡著。第二天一上班，她就把自己家的高興事給工友們說了，不料大家都勸她盡早嫁人，兒子不小了得結婚，那么小的房子，有她在怎么住呀？

工友們的勸告讓魏麗紅心頭一凜——是呀，如果不把自己嫁出去，弄不好又會因為沒房子結婚讓兒子的戀愛黃掉。

于是，魏麗紅下定了決心給兒子騰出空間，盡快把自己嫁出去。

工友們開始張羅著給魏麗紅介紹對象，兒子和準兒媳也積極行動起來。這天，兒子和女朋友黎蕓帶回家一位阿姨，她是來給魏麗紅說媒的。第二天她幫雙方約了見面的地點，兩家的兒女也都去了。魏麗紅和相見的老頭兒都沒表態，兒子和對方的子女倒是都同意了。

魏麗紅看兒子和準兒媳都同意，她也就同意了，因為她更多的是想給兒子騰地方，至于老伴兒，差不多就行了唄!老頭兒名叫張志民，59歲，是沈陽市某區政府處級干部，妻子一年前去世。兒子張向楓和女兒張向萱工作都忙，于是張羅著給老爸找個伴兒。

二位老人如期結婚了。婚后，魏麗紅不再出去打工了，她開始把全部的心思都用來照顧老伴兒。喪妻之后，一直缺少關心和體貼的張志民開始找回了以前夫妻攜手的感覺，他的兒女也直夸繼母體貼周到。

魏麗紅結婚不到一個月，兒子汪學清就辦理了婚姻登記手續。因為不想在破舊的小房子里結婚，他和黎蕓把舊房子作價17萬元賣掉，又在銀行貸款8萬元，買了一套60平方米的新房。

新房子裝修好后，汪學清和黎蕓高高興興地辦了婚禮。一年的時間，兒子不但娶上了媳婦兒，而且又買了新房子，魏麗紅心里特別開心，她知道自己再婚給兒子的生活帶來了質的變化。

兒媳懷孕后，魏麗紅除了照顧老伴兒，還經常往兒子家跑，今天送水果明天送餃子。可是兒媳每次并不十分歡迎她回去，有一次，黎蕓直截了當地說:“媽，你以后不必總回這邊來，你也組了新家庭了，老往這邊跑，萬一那邊叔叔跟你鬧矛盾怎么辦?”

魏麗紅聽后，覺得自己心里原來最踏實的一塊地方被抽空了。她覺得兒子和兒媳似乎在有意疏遠她。

二

自從兒媳那么說過一次之后，魏麗紅也只能把對兒子兒媳的關心放在心里了，她害怕自己再經常往兒子那邊跑，兒媳會跟兒子鬧矛盾。心里的失落，加上以前長年累月的操勞，魏麗紅身心都覺得特別累。

這天，魏麗紅早晨去買菜時，突然暈倒在地。被送到醫院檢查后才知道，原來她已經患上了糖尿病。糖尿病是慢性病，住院一周就出院了。不過，醫生告訴魏麗紅，出院后，不能太操勞，要注意多休息，隨時觀察，更重要的是注意飲食，不能停藥。

回到家，魏麗紅拖著虛弱的身體做飯、給丈夫熨衣服、打掃衛生，因為丈夫養尊處優慣了，基本上什么家務都不會做。可是這時，魏麗紅感覺自己明顯力不從心了。

周末，張志民的兒子和女兒回到了家里，兩個人一進門就面若寒霜似的板著臉。魏麗紅主動打趣地問他們怎么了，張向楓直截了當地說:“阿姨，你得跟我爸離婚!”魏麗紅一聽，完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張向楓卻覺得魏麗紅是在裝傻，于是他毫不客氣地說:“我爸需要人照顧，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說誰照顧誰還不一定是吧?所以呢，你也就別賴在這個家了，識相點，走人吧!”

魏麗紅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你們當初讓我跟你爸結婚，就是把我當免費保姆的是吧?”張志民的女兒張向萱笑了笑說：“阿姨，別說這么難聽。我們只想有人能照顧爸爸，才接受你的。誰能想到，你也得病了，還是不能治愈的病，那爸爸怎么辦?難道讓我和哥哥來照顧你們倆不成?”

魏麗紅終于明白了，但她不甘心就這樣被趕走，她想知道丈夫的態度。魏麗紅不相信與自己朝夕相處三年的丈夫也是如此卑劣，于是說:“我不想跟你們說話，讓你們的父親親口跟我說吧!”

可是張志民不在家，他已被女兒于前一天上午接走了。張向萱聽后，哈哈大笑道：“我爸爸會親口告訴你的，你死了心吧，別做白日夢了。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看你還能賴幾天!”說著兄妹二人摔門而去。

魏麗紅一個人在家里連氣帶病，身體虛弱得很，但她不肯給兒子打電話。她怕兒子擔心，跟對方子女產生沖突。

三天后，在兒子女兒的陪同下，張志民回家了，他低著頭走到魏麗紅面前，磕磕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老了，無能為力了，我聽孩子的。咱倆離……離婚吧。”

這就是與自己結婚三年的丈夫說的話!魏麗紅聽后氣得渾身發抖:“張志民，你還是人嗎？我明白了，你們合計好了，把我當免費保姆騙進家門。現在，我病了，沒有用了，就要把我趕走。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面對魏麗紅的質問，張志民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這樣對待魏麗紅很不公平，可是兒子一出口就讓他放棄了反抗:“你能天天買菜做飯嗎?你能洗衣服收拾房間嗎?有一天她臥床不起你能接屎接尿嗎?你不會認為我和妹妹會替你做這些吧!”

張志民表過態，就被兒子和女兒帶走了。家里的存折和現金也都被張向楓拿走了。離開前，張向楓冷冷地說：“看在你照顧我父親的情分上，離婚時，會給你些經濟補償的。如果你不離婚，那就試試吧。”

患病未愈的魏麗紅，一個人冷冷清清地住在家里。深夜，睡不著覺，口渴難耐，她想喝水，但虛弱的她頭暈得厲害，根本起不來。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她不禁老淚縱橫，想想自己一輩子受過的苦，不禁悲從中來。她想，不管怎么樣，自己不能屈辱地被對方驅趕出家門，她一定要堅持到底。但張向楓和張向萱像分好工似的，分別來鬧，隔一天一來，把音響開得震天響。

10天后，病中的魏麗紅感覺自己神經錯亂了，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滿腦子都響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噪聲。她又有了新病——失眠，整日整夜地無法入睡，一閉眼那些強烈的聲音就擾得她不得不坐起來。

就這樣，她還得扶著樓梯慢慢走出去買菜，回家還得做飯。實在做不動了，就餓著不吃。這樣的日子，又堅持了半個月。魏麗紅的身體更糟了，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天，張向萱帶著幾個人闖了進來，他們進門就搬東西。魏麗紅上前制止，被一把粗暴地推開了。結果這下家里的生活用品都被搬光了，連個鍋都沒給留下。這時，魏麗紅知道，不離開這個家也沒有辦法了，否則他們不定還做出什么更過分的事情來。于是，她主動打電話找到張志民，同意離婚。辦完離婚手續，魏麗紅只拿到1.5萬元錢。一想到自己任勞任怨三年，僅換來了1.5萬元錢，魏麗紅覺得這簡直是個天大的諷刺。

三

魏麗紅坐車回到兒子家。見到兒子，委屈至極的她失聲痛哭。可是汪學清聽后，只是冷冷地問道:“媽，離婚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沒有和我們商量一下呀!”

魏麗紅沒有注意兒子的臉色和聲音，她哭道:“我也不想離呀，可再待下去，非被他們折磨死不可。我實在受不了了，也不想再受那份罪了，就想干脆回自己家算了!”

這時兒媳黎蕓突然冷冷地插進來一句:“自己家?那個老頭兒把房子給你了嗎?”

魏麗紅心里一驚，她知道兒媳說的是什么意思，無力地解釋道:“那是婚前財產，是老頭兒的房子，不是我的!”說完后，魏麗紅把頭轉向兒子，可是，兒子卻為難地表示她不能住進這個家，因為家里只有兩個房間，一間兒子兒媳住，另一間小孫子住。小孫子不能和患病的奶奶住，因為那樣對孩子的健康成長不利……

聽親生兒子講出這樣的話，魏麗紅冷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就是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他，她愿意犧牲一切，可是現在，他卻容不得她。

魏麗紅絕望地笑了笑：“我明白，這里不是我的家，我走了。”魏麗紅走了，兒子兒媳連送一下都沒有。

一個人走在大街上，魏麗紅越想越傷心，越想越感覺自己沒有理由活在世界上。她一轉身，向一輛迎面駛來的出租車撞去。

司機急剎車停下來，他沒罵，只是說：“阿姨，你想死，也別撞我的車呀，我還得養家糊口呢。”魏麗紅真是無地自容，低著頭走開了。這時她突然看到幾個少年在追打一條流浪小狗。小狗怯怯地躲到魏麗紅的身邊，魏麗紅彎下腰抱起小狗，憐惜地說：“我們一樣的命，無家可歸……”魏麗紅這么一說，反而勾動起自己心里的柔軟，把死的念頭忘在腦后了。

抱起小狗，魏麗紅向一家房產中介走去。當天，她和小狗就住進了出租房。從此，魏麗紅每天吃藥做飯，給小狗洗澡，和小狗說話，身體竟一天天好轉起來。

四

大年三十晚上，看著漫天飛舞的煙花，魏麗紅突然想起去年，張志民的兒女都在，自己的兒子兒媳也來拜年，她忙前忙后地準備年夜飯，那是怎樣高興的場景啊……可現在，她只能和小狗相依為命……

好心的房東知道了她的故事，給她介紹了一位律師。律師知道魏麗紅的故事之后，特別氣憤，分別找到了張志民、張向萱、張向楓和汪學清、黎蕓。在律師的幫助下，汪學清和黎蕓承諾每個月給母親300元贍養費。而張向楓和張向萱兄妹最終花近15萬元給魏麗紅買了一處34平方米的舊房子，并一次性支付了她3萬元治療費。

經過此事后，魏麗紅的心也開始變得溫暖平和，雖然親情沒了，婚姻沒了，但是現在還有一條忠誠的小狗，陪伴她一起享受并不是沒有溫暖的人間…… 小 鹿/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