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北聯大作為抗戰時期與設在昆明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南北呼應的高教界兩顆璀璨明星之一,在秦嶺與巴山之間奏響了一曲蕩氣回腸的文化弦歌,不僅延續了中華民族的文化命脈,收容流離失所的淪陷區廣大師生,培養出一大批各行各業的建設者,而且奠定了抗戰時期及戰后西北地區高等教育的根基。
然而,目前西北聯大的歷史處于被遺忘的邊緣,無論對西北聯大辦學地周圍的群眾,還是對西北地區的文化教育界來說,它都已經成為“一所鮮為人知的大學”。 如果不及時地去追尋它的點滴、綴連它的足跡、回味它的歷程,它也許將永遠沉寂在歷史的風煙中。
1 西北聯大的研究現狀
在“中國知網”1979年到2012年4月的資源中,以“西北聯大”和“西北聯合大學”為論述主題的文章共9篇,且簡要介紹性的多,研究性的少。
同時,組成西北聯大的學校或由西北聯合大學分立出來的學校,在編寫校史時對西北聯大的歷史有簡要的、線索式的敘述,比如西北大學校史編纂委員會編的《西北大學史稿(上卷)》(1902-1949),王明漢、衡均編的《西北師范大學校史(1939-1989)》,劉基、丁虎生主編的《西北師大逸事》,《北京師范大學校史》(1902-1982),《北洋大學——天津大學校史(第一卷)》(1895年10月至1949年1月),《回憶北洋大學》等等。
另外,通過“百度”可以搜索到兩篇網絡博客文章對西北聯合大學的歷史有所探究。一篇是劉利民的《走出一片藍藍的天——西北聯合大學記憶》,對已有的部分有關西北聯大的回憶進行梳理之后,闡述了西北聯大的來龍去脈;另一篇是劉明偉《“西南聯大”與“西北聯大”之辦學比較》,主要以西北聯大為對照物,分析了西南聯大辦學成功的原因與經驗。
可以看出,專門研究西北聯大的嚴肅的學術性文章非常少見,系統展示西北聯大歷史的學術專著至今沒有,更不要說能形成一個較穩定的西北聯大研究學者群了。
與西北聯大研究的冷清相比,對同樣是抗戰期間由幾所大學內遷合組而成的西南聯合大學的研究卻呈現出一番熱鬧的景象:在“中國知網”1979年到2012年4月的資源中,以“西南聯大”和“西南聯合大學”為題名的文章達600多篇;關于西南聯大的學術專著已經出版的有王喜旺《學術與教育互動:西南聯大歷史時空中的觀照》、聞黎明《抗日戰爭與中國知識分子——西南聯合大學的抗戰軌跡》、楊立德《西南聯大教育史》、謝泳《西南聯大與中國現代知識分子》、封海清《西南聯大的文化選擇與文化精神》、姚丹《西南聯大歷史情境中的文學活動》等十多種,且形成了一個比較穩定的研究群。
因此,相較于西南聯大的研究,西北聯大的研究目前還基本處于被學術界遺忘的角落,屬于一塊有待學術界開發的處女地。
2 西北聯大研究薄弱的原因
西北聯合大學的研究何以會如此薄弱?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嚴格意義上的西北聯合大學存在時間較短。1937年9月10日,國民政府教育部以第16696號令正式宣布在西安“以北平大學、北平師范大學、北洋工學院和北平研究院等院校為基干”,設立“西安臨時大學”。1937年11月9日太原失陷后,日軍沿同蒲線南下,迅速占領臨汾、侯馬,直逼潼關,西安告急。為避戰亂,國立西安臨時大學1938年3月開始遷往陜南漢中,于1938年4月改名為“國立西北聯合大學”。由于種種原因,1938年8月,國立西北聯合大學的工學院、農學院陸續獨立,與其它高校的相關院系分別合組成立了國立西北工學院、國立西北農學院;1939年8月,根據國民政府教育部的命令,國立西北聯合大學的其它院系陸續分立,重組為國立西北大學、國立西北師范學院、國立西北醫學院。至此,國立西北聯合大學完全撤銷。此后,國立西北工學院、國立西北大學、國立西北師范學院、國立西北醫學院繼續在漢中辦學,除國立西北師范學院于1944年全部遷往甘肅蘭州外,其余幾個院校均于抗戰勝利后遷出漢中。雖然,人們習慣上把西北聯合大學和從西北聯大分立出來后依然在漢中辦學的幾所院校統稱為西北聯大,但嚴格意義上的國立西北聯合大學從1938年4月成立到1939年8月撤銷,存在的時間僅1年零4個月。
存在時間短,直接影響了學術界對西北聯大的重視,進而影響到對西北聯大研究的重視程度。同時,從西北聯大分立出來的高校除西北大學和西北師范學院外,大都在重組中與其它地區的相關院系相互合并,幾經變遷,因此它們在編寫校史時,西北聯大僅是它們曾經的源流之一支,且是延續時間僅一年多的一支,很容易對它輕描淡寫。
其二,國立西北聯合大學分立出來的院校陸續離開漢中后,在漢中沒有留下辦學實體,校址也大都改為它用,沒有一處被高等院校繼承,當地政府也沒有用醒目的標志標注出那里曾經有過一段值得記憶的教育弦歌。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西北聯大的一些舊址在城市建設中陸續被拆除。西北聯大的歷史伴隨著聯大遺跡的悄然無聲,乃至銷聲匿跡而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這一點依然可以從與西南聯大的對比中看出。西南聯大由國立北京大學、國立清華大學、私立南開大學于1937年10月組建的長沙臨時大學于1938年4月遷至昆明后改名而成。1946年三校返回平津各自的原址復校,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的建制不復存在。但是,原西南聯合大學師范學院的部分教師留在昆明,在原西南聯大的校址上成立了國立昆明師范學院(建國后改名為昆明師范學院,1984年更名為云南師范大學)。云南省和云南師范大學非常重視西南聯大舊址這一文化遺產,在云南師范大學校園內復原了西南聯大的校門和一個教室,近旁是富有西南聯大特色的浮雕群、“一二?一運動紀念館”、“西南聯大紀念館”等。這些明顯的標志性設施,塑造了一種濃厚的西南聯大氛圍,到過這里的人們自然會去追溯西南聯大的歷史。
其三,地方政府和高校沒有對漢中的抗戰文化,尤其是西北聯大這一無形的文化遺產給予足夠的重視,沒有能夠組織專門的力量、搭建專門的研究平臺來挖掘這段歷史。雖然,西北大學和陜西理工學院有個別學者多年來一直關注西北聯大,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形成一支穩定有力的西北聯大研究群。
同時,由于缺乏穩定的研究力量和一定的經費支持,有關西北聯大的史料整理與出版比較滯后。到目前為止,有關西北聯大的檔案資料散見于陜西省檔案館和城固縣檔案館,沒有能整理、匯編出版;一些相關院校的校史研究機構保存的《西安臨大校刊》、《西北聯大校刊》、《西北大學校刊》等文字資料、影像資料、實物資料、口述資料也僅限于內部使用。史料的不易獲取,極大地制約了西北聯大研究的進展。
西南聯大研究的繁榮恰是得力于云南地方政府和地方高校的重視,以及資料的及時整理與出版。近年來,云南師范大學西南聯大研究院、云南西南聯大研究會相繼成立,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網站(http://www.xnld.cn/)正常運營,云南社會科學院主辦的學術期刊《學術探索》也定期地為西南聯大研究成果提供發表的平臺。這些研究機構、網站、刊物通過學術活動不僅將全國各地關注西南聯大的學術力量聯系起來,而且為西南聯大校友提供了一種精神的家園,有助于西南聯大史料的搜集。加之,西南聯大史料的出版為相關研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除公開出版、發行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校史——1937-1946年的北大、清華、南開》及六卷本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等紙質史料外,“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網站”還以電子形式公開了一些重要資料。
3 加強西北聯大研究的緊迫性
西北聯大是抗日戰爭時期漢中作為后方重鎮之一在文化方面的一個縮影,研究抗戰時期的漢中不能不提到西北聯大的歷史;西北聯大奠定了抗戰時期乃至戰后西北地區高等教育的基本格局,論及今天西北地區尤其是陜西的高等教育,追根溯源,不能避開西北聯大的歷史。然而,有關西北聯大的許多珍貴史料正在快速地流失。因此,加強西北聯大研究不僅非常必要,而且是一項迫切的任務。
歷史研究的靈魂是史料,沒有有效的、豐富的史料就難以勾勒歷史事件的線條,更談不上盡可能地還原它有血有肉的原始風貌。研究西北聯大所需的史料主要有四種:檔案史料;當事人的信件、回憶與日記;遺址、照片等實物史料;采訪當事人所獲得的口述史料等。檔案一旦經過整理,當事人的回憶與日記一旦出版,都具有了一定的穩定性。然而,遺址如果沒有受到重視,往往會在大規模的城市建設中被夷為平地。有關西北聯大的照片,包括西北聯大師生當年的私人照片,如果得不到搶救,大多也會損毀或丟失,尤其是當事人去世后,他們的后代如果沒有意識到這些照片的歷史價值,往往會把它們或束之高閣,或隨手丟棄。
檔案、回憶與日記、實物這三種史料只是對歷史事件的記錄,是“不會說話”的“啞巴史料”,它們所反映的信息缺乏張力,而對當事人的采訪獲得的口述史料不僅是“活”的,而且內容更豐富、更具體、更具有親和力。因為,對當事人的采訪是一種面對面的交流,可以盡可能充分地把當事人對歷史事件的了解挖掘出來,甚至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當事人對歷史事件的情感;同時,通過采訪可以對文字或實物史料中未能涉及或記述不清的地方進行查證和補充。更何況,現存有關西北聯大的檔案史料主要是文書檔案,數量不多;當事人的回憶往往是片斷性的,很少有系統的回憶錄;信件提供的信息大多僅是只言片語;當事人的日記非常鮮見,因此口述史料在西北聯大研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是,西北聯大的教職員和工友在世的已所剩無幾,且近百歲高齡;當年就讀于西北聯大的學生也已過耄耋之年。如果不抓緊時間對他們進行采訪,隨著他們的離世,我們將永遠失去一批彌足珍貴的研究資料,給西北聯大研究造成永遠無法彌補的損失。
此外,保護西北聯大遺址迫在眉睫。西北聯大的主要辦學點在今漢中城固縣城、城固縣董家營鄉古路壩村、漢中市漢臺區七里鎮文家廟村、勉縣武侯祠。城固縣城近年來建設步伐很快,伴隨的一是大量的拆遷和修建,二是地名的更新與變化。在拆遷和修建中,原本所剩無幾的西北聯大遺址將消失地更徹底。城固縣古路壩村是西北聯大工學院和后來的西北工學院辦學的地方,一部分校址早已被農田和農舍占領,另一部分借用的教堂也因年久失修,再加上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波及而多有坍塌。好在2003年城固縣人民政府所立“西北聯大工學院舊址”碑,與2004年西北工業大學所立,由中科院院士、中國工程院院士師昌緒題寫的“國立西北工學院舊址”碑,以及由中科院院士、曾任教于國立西北工學院的張伯聲捐資所建的古路壩小學一起見證著西北聯大曾經的輝煌。國立西北工學院另一辦學點——城固縣龍頭鎮七星寺如今是一個農場的院落,了無當年辦學的痕跡。今漢中市漢臺區七里鎮文家廟村原西北聯大醫學院所在地,幾經變遷,現在是文家廟小學的校址,周圍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里曾與西北聯大有過關聯。勉縣武侯祠內已經找不到一絲西北聯大農學院的遺跡,就連工作人員也不知道西北聯大農學院曾在此辦學。
因此,如果不通過對西北聯大的研究使地方政府意識到西北聯大歷史文化遺產的重要意義,那么對西北聯大遺址的保護只能是紙上談兵。
4 加強西北聯大研究的對策
在現有條件下,加強西北聯大研究應從以下幾個層面著手:
(一)政府部門
相關的地方政府部門比如漢中市政府、城固縣政府等應統一規劃,制訂切實可行的西北聯大遺址保護政策;文物保護部門和文化部門應積極配合、密切聯合與西北聯大有淵源關系的學校在舊址上建立相關的紀念碑,并適當復原一些標志性的西北聯大小型建筑,如教室、照壁、校訓等,既可把它們作為地方歷史文化旅游景點,也可為后續的遺址保護工作提供依據;宣傳部門應做好有關西北聯大的文學作品、影視作品的創作,使西北聯大的歷史走進民間,引起更多人的關注。
目前漢中市政府已經發布了《漢中“經濟強市,文化名市,生態大市”建設中長期發展規劃綱要(2011-2020)》,在“文化名市”發展規劃綱要中,明確地提出了建設“以西北聯大為代表的抗戰文化系列”的戰略方針。城固縣政府也已經做出了在張騫紀念館西側建立城固縣博物館并在其中專設西北聯大紀念館的決定。這些都將為西北聯大的研究與宣傳提供良好的契機。
(二)高等院校
漢中地區的最高學府陜西理工學院應聯合與西北聯大有淵源關系的院校,如西北大學、天津大學、北京師范大學、西北師范大學、河南理工大學、中國礦業大學等,成立“西北聯大研究會”,建立“西北聯大網站”,在致力于搜求、搶救、整理西北聯大史料的同時,為研究者提供良好的交流平臺。
一些與西北聯大有深刻關聯的學校,應考慮設立專門的機構,來研究西北聯大的歷史及發展經驗。有條件的或與西北聯大淵源深厚的高校還可以在學報中開設“西北聯大研究”專欄,使高水平的西北聯大研究成果有更多的發表園地;同時,可以在歷史系碩士生和博士生中開設以西北聯大為研究主題的課程,培養西北聯大研究的后備力量。
歲月如梭,如今,七十多年前學子蕓蕓、書聲瑯瑯的西北聯大校園已面目全非,另有他用;七十多年前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西北聯大學子,也都進入了耄耋之年。然而,西北聯大那遠去的故事、那動人心魄的片斷,不應淹沒在滄海桑田之中;它一度在秦巴之間奏響的戰時教育的弦歌,不應沉寂在緲遠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