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自己想學的

在高中，很多人都不知道大學專業的重要性，不少高中生甚至認為高考考好了什麼事都不用管了。我也一樣，在高中的時候，從來沒有人跟我說什麼專業好什麼專業不好。又或者其實也有機會接觸到一些，只是那時攔在眼前的是高考那堵墻，其他的就一律看不見了。

說實話，填志愿的時候我就是一個白癡，什麼都不懂，搞不懂那些專業都是干什麼的。更恐怖的是。網上鋪天蓋地的信息都不一樣，這個說某某專業熱門有前途好就業，那個說其實不行過幾年后就成了冷門。本來就一竅不通的我被弄得更是一頭霧水。

當時，我只知道我喜歡文字工作，想實現潛藏在內心的文字夢。想和一些喜歡文學的人交朋友，想靜靜地寫字，編一些自己喜歡的書，但我不知道我的這些喜歡和哪個專業掛鉤。中文系？這是我唯一知道的，但這個并不是具體的專業。我翻遍了報考指南都找不到中文系在哪里，只有一些細小的分支：漢語言文學、現當代文學……指南里的經濟學、管理學、機械工程什麼的一看就頭痛，想想一輩子就坑死在那些領域渾身都毛骨悚然。

填志愿前自己倒沒有覺得它有多麼重要，只是心煩，一會兒這個人說英語和會計熱門。一會兒那個人又否定。對于一個一無所知的人來說，哪怕是謊言她也奉之為真理。當再有一個人在一旁嘰嘰喳喳時，這些真理又成了謊言。反正填志愿那會兒就是這麼個壞狀態。說白了就是一會兒被這個騙騙一會兒被那個騙騙，自己就像個傻子，還覺著他們說得頭頭是道。是選自己喜歡的還是選熱門的？模棱兩可。糾結至死。如果說高考拼的是長期的積累，那麼，填志愿拼的就是智慧和果斷。

那會兒語文老師和我說：“女孩子一定要到外面生活一段時間，尤其是沿海城市，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回來，思想一定要開闊，一定要有修養有氣質有文化，活出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局限在‘嫁個好人家過一輩子’的傳統思想里出不來。趁著年輕，一定要出去看看，要不然永遠窩在小城里日復一日地過著，到老都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

印象中，以前他和我的談話一直是這個文章怎麼樣那道題如何答，從來沒有出現過將來要做什麼以后怎麼辦之類的。而將來怎麼樣，生活在哪里，做什麼工作，完全取決于填志愿的那一刻。當時感覺責任很大，一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的一生給毀了。好不容易考的分數，苦了這麼多年，到手的分數不能這麼粗心大意地浪費掉了。

永遠忘不了那次談話，我們像朋友一樣談論著將來、職業、興趣，老師為我指導著人生。從某種程度上講，我的生活可以說是空白，社會上的一切都不懂。而且目光短淺，覺得將來是個很遙遠的事。很多很多話題都是我埋頭苦讀時沒有接觸過的。但突然間就這麼赤裸裸地要選擇自己未來的路，真有點不知所措。老師耐心地幫我分析，雖然他也像其他老師一樣舉出很多熱門的專業和好的城市，但最后還是說了所有報志愿的孩子最不想聽的一句：結果要你自己決定，我說的只是個參考。

當時最希望的是有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的志愿填好提交算了。很多同學也被弄得心煩意亂，大家都一樣，平時只顧著學習，誰有閑心每天看看報考指南。一句話：我們除了分數什麼都沒有。家里大人不斷在后面催著：“一定要選熱門的好就業的專業啊！”更可惡的是媽媽還專門打電話聯系老師問什麼專業好。在她眼里，女孩子學醫或者當老師最好，大學畢業找個安定的工作，回家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多好。“學醫啊，上師范啊。”一邊是自己的不情愿，一邊是父母的期望，第一次知道還有比高考更讓人覺得生不如死的事。

炎熱的夏天，心情本來就煩躁，家里還是不停地嘮叨“不想學醫，那就上師范吧，師范好。當老師是個鐵飯碗。”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就被逼就“范”了。我收拾收拾轉移陣地，跑到了同學家，到學校門口又買了一本志愿指南，從頭到尾把和自己興趣沾邊的專業圈出來。

“女孩子一定要到外面看看。”上海？杭州？廣州？……靈感突然來了。既然對我來說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比殺了我還難受，那麼，也就是專業最重要，學校次之，城市最后。一本院校里挑來挑去沒有一個適合的，要麼專業不對口要麼城市太偏僻，好學校好專業吧，分數又不夠。是上個好學校里的差專業還是上個差學校里的好專業？這幾乎就是逼自己馬上做出決定，因為報考就那幾天。

我知道自己做任何事都很糾結，舉棋不定。很想依靠別人，很害怕后悔，很擔心自己選錯了路，但關鍵時刻自己還是自己的主人。我們是去學校統一填的志愿，填志愿的前一個小時我還在老師辦公室里糾結到底填哪所學校，估計那幾天他也快被我折磨瘋了。

因為是平行志愿，一本志愿里隨便填了幾所“高不可攀”的學校，就差沒填北大清華了。那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上個二本院校里喜歡的專業。編輯出版專業，杭州，浙江傳媒學院，雖說不是名牌，雖說有點兒對不起自己的分數，但有專業和城市的獎勵已經足夠了。沒有名校的光環，但我想大學四年我會過得很快樂。

填完了覺著比高考結束了還輕松。真的有種把自己的一生定性的感覺。欣喜的是，這條路不同于高考，它是自己親手設定的，不管熱門不熱門，不管就業率如何，總之。自己深深地喜歡著。

大學報到的第一天。碰到一位直系學姐。一旁的媽媽焦慮地問“這個專業在這個學校怎麼樣，讓她上師范她非要選這個專業”，我已經做好了她又要數落我不聽話選錯專業的準備，沒想到學姐安慰媽媽：“阿姨你別擔心，我們這個專業的就業率去年在全校排第一呢。”我的天，感覺比中大樂透還興奮。

填志愿，在高考的征程中算是小小的一筆，很不起眼。但它惹出來的麻煩讓你在大學里怎麼都收拾不干凈。如果你不知道大學有多少專業，不知道哪些熱門，甚至不知道專業是干什麼的，那就認準一條：學自己想學的。

專業，好不好，取決于個人。每次碰到有人嚇唬我“編輯出版專業不行”，我就安慰自己：人家學考古系的還學得津津有味呢。不行就不行，重要的是我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學著自己感興趣的知識，這樣的四年，積累的快樂一生都用不完。何況，只要自己有本事，每個領域都能出人才。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