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來

幾天前的一個下午，我和往常一樣在辦公桌前批改著學生作業。每天都要面對著這么一大沓的作業，今天，我有點急火攻心。

辦公室里閑暇的同事，正在熱火朝天地聊著各自的孩子，甚是溫馨。不知不覺，我便側耳傾聽，最后手里的紅筆慢慢停了下來，發現自己眼眶濕潤了。

第一次，那么近，那么近地碰觸到母親們真實的內心。

“自己總忍不住要對剛上一年級的兒子發火，每天都因為他功課的原因，揍他。孩子還小，自然是轉眼就忘。睡覺前的講故事時間，母子倆又重拾了溫馨。可第二天，仍然無法抑制自己的急躁和沖動，又因為孩子拼寫的速度慢、寫字的姿勢不好等等原因，忍不住再動手教訓了他。”嫻說。

直到有一天，嫻發現兒子獨自坐在浴室里發呆。嫻說，其實她心里已有預感，但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他：“怎么了？”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那才剛滿6周歲稚嫩的孩子的臉上居然真真切切地浮上了一絲苦笑，還小聲地問：“媽媽，如果沒有了我，或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不會再生氣了？”

說著說著，我們都落淚了。

也許，嫻是因為心疼孩子，懷著對孩子的愧疚和無奈而哭了；而我，是因為無意間闖入了一個母親柔弱的內心世界，窺探到她的脆弱和矛盾而落淚了。

此情此景，我好像又窺探到了許許多多困惑的母親：深夜了，坐在小床邊，看著熟睡的孩子，獨自沉思垂淚。

面對自家那稚嫩的猶如手心里的寶，視為掌上明珠的孩子，為何會在那些個瞬間，忍不住讓呵斥與巴掌傾瀉而出？

也許，是愛之深，責之切。

也許，是恨鐵不成鋼。

也許，是因為我們太急了。

……

“三分教育七分等”。要知道，父母用多一點的耐心與寬容，可換來一個面對挑戰仍能保持內心平和而自信的孩子，這是值得的。曾經，我覺得“父母”二字意味著權威與責任。但現在，我發覺，這應該是一種進修的起點。為了這個冥冥天意中降生在你懷抱里的稚子，你必須陪著他成長。過程也許很累，但這必定是一種我還未體會到的巨大的幸福。

那天，我獻給了大家《目送》里的一段話：

“所謂的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希望可以少一些無助惶恐的孩子和自責啜泣的母親。

有的時候，等，真的很必要。

我們正處在一個很快很快的時代。

快，免去了很多心煩、焦慮、胡亂猜測，替我們省去了很多麻煩。但也抹掉很多百折不回的幸福感。

從前，我們用紫砂鍋花幾個小時文火慢燉出一鍋香氣四溢的高湯；現在，我們有了各種能夠快捷便利做飯煲湯的電燉鍋。雖然很快，但失去了那種看著裊裊輕煙升起，聞著香氣游絲般慢慢縈繞，口舌生津的感覺。

從前，我們搜集各種美好的圖案，費時費力地縫紉、刺繡、紡織；現在，我們有了成衣機器，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能批量生產出款式相同的衣物。雖然很快，但失去了那份連缺陷都是獨一無二的美好和親自將深情流淌于飛針走線、化虛為實的別致滋味。

從前，我們沒有快捷的交通方式，只能主動或被迫地用很長的時間去走漫長的路程；現在，我們有了汽車地鐵飛機等便捷交通工具。雖然很快，但失去了那種把路途也當作旅程的一部分的悠閑心境，只能借著“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這樣的美麗句子感受那種雋永。

從前，我們在思念到無法自拔的時候，“半箋嬌恨寄幽懷”；現在，我們有了一秒鐘就能傳達思念的短信與電話。雖然很快，但失去了那種駐倚欄邊自憐自艾的憧憬和望穿秋水的纏綿悱惻。

等，撩撥得你的心癢癢的酥酥的，大把的時光滋生出種種美好的幻想。仿佛觸手可得，但又飄渺無依。那種心急卻又無可奈何的感覺，何嘗不是人生一味？

等，更讓你有機會沉淀自己，從紛擾的周圍抽身而出，安靜下來。

唾手可得的東西又怎么值得收藏？也許世間許多東西本稀疏平常，經漫長的等待后能煥發出光澤，變得與眾不同、獨一無二。你傾注在它們身上的那些光陰和隱忍，塵埃落定時，終會化為幸福。

慢下來吧！用溫柔和耐心澆灌一顆種子，等著它慢慢萌芽、抽枝，一點點蔓延出滿樹青翠……

（作者單位：廈門市同安區第二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朱蘊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