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是怎樣失去力量的?

2月初，第十二屆中國企業家論壇在亞布力舉行，本次討論的主題是：市場的力量——紀念鄧小平南巡二十年。據說這個論壇的“野心”是辦成中國的達沃斯論壇，從與會經濟學者、企業家和社會人士的聲望，以及論題思辨的直言不諱來看，大體是夠格的。

亞布力論壇給人感覺是一次思想論壇，因為張維迎等人的主題發言，涉及到自由和企業家精神。張維迎談到吳英案，借助它來抨擊市場之外的特權力量，以經濟學人少見的情感式行文指出，“融資仍是特權，而不是人權；我們還不是真正的市場經濟”。

張維迎的言論尺度自卸職后變得寬松起來，他對自由市場的鼓與呼，想必說出了大多數在特權市場中飽受傾軋的企業家心聲。從微博對亞布力論壇的反應看，盡管張氏所言不過是常識，仍舊得到大范圍的熱烈歡迎?？梢?，特權當道，天下苦之久矣。

與張維迎振臂高呼形成對應的是，《新世紀》周刊在2月20日刊出報道，揭露動車背后的利益輸送鏈條，單列了洗手間等配套設備的采購價格，遠遠超出市場價格。讀者的反響自然強烈，像是為疑惑很久的既得利益集團找到了證實的例子，眾人給予了最惡毒的詛咒。

限于利益集團的層層護衛，胡舒立的新聞團隊尚且未能深挖出奢侈動車背后具體的特權人群，特權市場那只無形之手的具體交易還不甚清晰，但它足以勾勒出一個大致的特權活動邏輯。從效果上看，胡舒立與張維迎從不同的職業通道抵達特權闡述，恐非偶然。

有一個有意思的現象，20年前談論市場，從改革的話語路數出發，都是在闡釋改革和市場的益處；現今，改革與市場遇到障礙，它們變得缺乏力量，人們對它們的談論便開始引入此前回避多時的特權。這種論證改革與市場的姿態變換，源于中國現實的市場叢林。

《人民日報》2月23日發表評論文章，題目是《寧要不完美改革，不要不改革的危機》。即便標題冗長、別扭，也有喝彩，至少其對改革必要性的重申符合一般人期待，而且因為刊文媒體的身份想象，容易激起一些在改革凋零的環境中依舊不死的心。

改革是如何失去力量的？經濟學家、政黨機關報和精英媒體都有各自的闡釋，但很遺憾的是：哪怕是所有人都知道特權對市場規律的操弄，哪怕最普通的人都認同改革的正當性，但就是缺乏一個基于政治架構的共識。這讓市場成了各家自行表述的東西。

所以這才是僵局，獻給未來之用。僅從已有的鼓吹中，若要索引更多實質性的市場改革線索，只怕也是難為人的事業。真正的市場不是靠談論實現的，當富二代乃至更多企業家依舊在特權市場討吃的，企業家精神依舊不是挺立的脊梁骨時，良言也有淪為空談的危險。

好就好在，市場的無能，改革的乏力，企業家精神的萎靡不振，都因不斷累積的事實水漲船高，不斷地向特權力量投下一票。哪怕這一票只是虛擬的，只是一根稻草，也還是有壓垮某些市場改革之障的機會。就像是織布，不斷地織，也許就成了裹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