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習習向天歌

仲夏時節，廣越先生受邀到我辦公室接受采訪。先生將為海外友人制作的一幅工筆花鳥畫展示在我面前時，登時一股清涼之氣撲面而來，習習古風給了我特有的視覺沖擊力。這是一幅題為《荷頌》的工筆花鳥畫，遠觀韻致幽遠，近看墨彩斑斕，柔和細膩中既有中國畫之韻致，又有水彩畫之淋漓，同時兼具油畫之厚重，十分耐人尋味，令人流“蓮”忘返。能于荷中變幻萬千氣象，獨標高格，非大才不可為也！品讀再三，美不勝收，情不自禁，吟詩以頌：廣博眾長繪素影，越古超今有無中，畫運匠心開生面，《荷頌》盡沾自然風。

“談中國繪畫史應以宋為中心，宋代中國畫科目齊全，百花爭妍，輝煌盛隆，空前絕后”。（鄭振鋒）就是在這樣一個書畫藝術日臻完善的宋代，中國畫的一支——工筆花鳥畫的發展更是達到了一個頂峰，出現了趙佶、趙昌、崔白等大師，流傳下《寫生蛺蝶圖》、《寒雀圖》等經典之作。也就是在那時起，從宮廷到民間，工筆花鳥畫成為廣受歡迎的一個畫種。

中國花鳥畫的立意往往關乎人事，它不是為描繪而描繪，不是照抄自然，而是緊緊抓住動植物與人們生活遭際、思想情感的某種聯系而給以富有感情的表現。廣越先生正是遵循“奪造化而移精神遐想”的原則，幾十年如一日臨池不輟，努力使自己的作品迥異于一般工筆花鳥委婉、柔和、秀麗的特點，畫面中噴薄而出一股幽芳、祥光、素影、無塵、抒懷的氣息。縱觀廣越先生的創作，他不但沒有遠離博大精深的傳統精神，而是更加豐富了傳統語言的神韻。其作品刻畫著自己對藝術理解的印記，從傳統的文人自賞走向現實生活，從尋覓生活的詩意到對自然生命意識的關照與禮贊。因此，無論是形式還是內容，無不力圖彰顯當今時代的社會和諧和張揚了畫家個人內心世界的明朗灑脫，從而形成了獨具一格的藝術面貌。

讀廣越先生的畫，首先感受到畫家生命中旺盛的氣息。他的畫氣勢奪人，境界高遠，重視從寫生中積累素材，在形象、結構、動勢、筆法等方面講究形式美及其規律性的運用。既注重各種花卉、草蟲形態特征的寫真，又注重傳情達意，顯示了畫家關注自然，關注生活的創作態度。在廣越先生的工筆花鳥畫中，看不到臨古成風，因陳相襲，公式化，概念化的語言。我們看到的是他在畫面上全方位的控制力——碩大的樹葉，繁密的花朵充斥整個構圖，以宣泄個人情懷；繪畫語言的大氣勢，自然流露出他的胸懷。中國畫的經營位置，也就是布局和構圖，講究“開合爭讓”、“縱橫交錯”、“虛實藏露”、“計白當黑”等規律。廣越先生在他的作品中既敢于破常規，縱橫捭闔地追求視覺沖擊力；又把握住中國畫的欣賞特點和材料特點，收放自如地謀取審美的和諧。特別是在生宣上畫工筆的嘗試、可以說是廣越先生在工筆畫用材上的突破。

廣越先生的工筆花鳥畫線條剛毅、簡潔、冷靜，勾線筆法凝重而多變，筆鋒老到自然而無江湖市井之氣，用筆緩急相間有節奏，提按頓錯輕重有度、剛柔相濟。用墨雖然不多，但很到位，畫面深厚而見功力，體現出寫意的精神和境界。在色彩上也有其個人的面貌。通過覆蓋、集結和沉積，使色彩既保持了純度的清新和穩定，又互相融合滲透，強烈而沉穩，絢爛而平靜，極富裝飾性。從近期創作的一幅《花開富貴》工筆花鳥畫中，可以看到其用線精致，設色清麗，但見牡丹花開，但聞清香四溢，花與葉的精細暈染烘托出靜謐素雅的藝術氛圍。彩蝶翩翩而至，給畫面帶來了生命的活力，也因此而形成了動與靜的對比與互補，讓人想到了美的永恒瞬息。

我與廣越先生謀面不多，但與其父親——中國著名書法家李傳周老先生及其兄著名山水畫家李廣林先生接觸較多。廣越的家庭可謂書香門遞，從幼時便隨父習書習畫，為日后的成功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即便是在繁忙的教學之余，也不曾放下手中的畫筆。廣越先生性格內向，與事無爭，從不張揚。然廣越自有廣越的風采和可貴。他的藝術風采，自有方家評說。他的可貴之 處，我以為至少有三：

一是執著。廣越先生有志于書畫，已有四十余年之久，無論環境好壞，無論貧富如何，一路走來，始終如一，他把他一生最為寶貴的時間和精力，都傾注于筆墨紙硯之中，其心可鑒，其志可嘉。

二是勤奮。廣越先生非神童才俊之輩，也非大器早成之人。他有今日之成就，全靠勤學苦練。從幼時學書習畫，皆虛心好學，他四方尋師，一心求教，注重觀察，不斷寫生，既師法古人，也師法造化。其間二度進淅美（現中國美院）國畫系學習，與有學問人交友，從無字句處讀書，不光重書本、重游歷、重交流，更重實踐、重領悟，可謂“梅花香自苦寒來”。

三是重德。廣越從藝，重義輕利，與人相交，厚道為善。商品社會之中，難免有人見利忘義，唯利是圖。殊不知藝術家倘若為金錢所累，則難有大出息。廣越不然，他做人做事有一定之規，講的是文質彬彬，他的字畫，常常無償相贈，只要人家喜歡。朋友同道之中，他總是寬以待人，友善相處。其實這不僅是常人應有的品質，更是一個藝術家不可或缺的秉賦。

如今，李廣越已經形成了自己特立獨異的風格面目。然而我知道，一位畫家能夠形成自己的面目并非那么簡單，如果在自己的藝術中做不到心性的外露，很難會畫出生動感人的作品，遑論風格？李廣越的繪畫作品讓我更加堅定了“風格即人”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