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了,寫字樓工作間窗外的幾株老榆樹,也發情了,頂出一簇簇淡綠色的榆錢花兒來。我不禁癡癡地望過去,想:不知道怎么做,才會好吃耶!這也是通過閱讀報紙副刊版上寫童年又饑餓又溫馨的懷舊文章,才曉得了它是一道很綠色很小資的美味食物。
但說到小資飲食,我的閨密之李可兒才算是真正又精英又風云的人物。
若說這李可兒,無非就是一個職場白骨精,而已。然而,天生的色藝雙絕、德藝雙馨,又兼之以大齡、剩女的后天條件,應對職場的種種規則與潛規則,每每是反其道而行,其日常生活中語言尺度之大,堪比時下最熱門美女主播柳巖的胸前波浪。不過,其骨子里卻是一個正經雅人—時不時自怨自艾道:人家是因為實在內心太正經了,所以呀,迎送接往的只好去裝不正經啦。說時,還要聳聳肩兒挑挑眉,真正可人兒模樣。
現在聽我說起這榆錢花兒里的飲食情調,李可兒就笑道:天可憐見,小菜一碟碟啦。于是就講出她與一位不冷不熱交往多年之男士共進午餐之故事。與其說是聽調情故事,不如說是聽語言尺度了。
他問,可兒最想吃是什么?
吃榆錢兒吧。她說。
怎么吃?你不會吃用它做的油膩膩的鍋貼吧?他問。
你這樣有品味的人,怎么曉得那么沒品味的食單。可兒妙笑倩兮。
那你要如何?他追問道。
其實哪,這樣綠瑩瑩的小碎花兒,煎炒烹炸的手段倒是次要的,既破壞維生素,也破壞形象,就倒上點兒精鹽色拉油,再花花撒撒地放點奶酪、肉桂、姜末之類的,調調味就可以了。李可兒一邊說,一邊讓他對她有了新認識:現在媒體上總在說什么“知識改變命運”,其實,媒體自己傳播的大部分內容,不過是“知識改變情調”而已。
這太簡單了。但這么素,吃不飽的。他還不以為然。
是嗎?我還沒說最重要的,拿什么器皿來盛它哪。可兒心平氣和地說。
什么器皿?用什么盛?他做出一副準備腦筋急轉彎的表情。
女體盛。我不是要你吃飽,是要你看飽!就像《美國麗人》里那個老中年的綺麗欲念里的美妙景像,美女身上放著玫瑰花瓣,我送你一道中國本土版的,同樣是漂亮美眉,身體各處盛開著素雅的小綠花,你用筷子一小片一小片夾下來,口腔里的味道是清爽,視覺上的沖擊是可控制的美艷……李可兒講述到這時,眼神虛虛的,語速漸漸放慢,緩緩停住。
可以想象他的眼神有點發直,發虛,飄向李可兒一眼,舔舔嘴唇,沒說話。
春天氣候干燥了,就是應該吃一些素淡清熱的東西。李可兒體恤地接著說,不過,對這道菜,你要趕緊點吃,這個妙曼的大盤子,是跟我們一樣溫度的,一會兒,就會把上面的食物弄得溫吞吞的不好吃了。
呀,會溫吞吞的。他心不在焉地應和著。
所有好吃的食物,一定是放在嘴里,比人的基礎體溫熱一點或者冷一點的,一定要有點溫差才讓人有感覺。可兒扭了扭腰身,換了一個坐姿,繼續解釋說。
眼睛凝在她身上,好半天,他遲遲疑疑地說,在網上看過美國西雅圖的日本餐館里的女體盛,就是大家排著隊像吃自助餐,還說,日本大公司年終犒勞業績優異者,也是一大排十臺女體盛的壯觀場面,而且,吃的還往往是海鮮類……他問,你沒見過吧。國內也有過女體盛,聽說又取消了,說是不尊重婦女,你,不覺得這對女性有侵犯?
李可兒表情凜然,如課堂上的教書先生:讀過《金瓶梅》吧,西門慶與潘金蓮伉儷大鬧葡萄架,經典情節啊,西門大官人吃過一枚女體盛的大紅棗兒。好像,他只吃過那么一次,憑他的腐敗能力想再吃也不難,由此推想不見得太好吃了。不過,倒沒看出來潘女士對此有何特別非議。在今天不少人眼里,潘女士可是女人性權利的代言人啊。
吶,讓你來做女體盛,你干不干?他想了一下,反問李可兒。
我會發高燒的。可兒笑。
為什么?他不解。
呵呵,這就是現代都市女性特征了—我是一只驕傲的盤子,除了我自己之外,什么也盛不下。如果,一定要這么重用我,我一定熱情萬丈,把上面的食物通通燒變味的。可兒傲然答道。
你熱情?你什么時候對我熱情一下?
所以,我對你這樣不冷不熱的恒溫,才是一種真正優良的情感品質。
編輯 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