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失戀33天》,從王小賤被房東攆出門被迫和黃小仙合租,我就開始為故事提心吊膽。之所以“提心”是因為故事的頭開得不錯,故擔心它虎頭蛇尾半途而廢;看倆人在很寫意的鏡頭底下過家家般嬉笑打罵,我又開始“吊膽”,怕的是,在任何一個柔緩而抒情的拐彎抹角上,被埋伏許久的“愛情牌”味精給嗆著,敗壞了胃口。一個小時過后,眼看故事快到尾巴梢,王小賤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夜幕下的三里屯SOHO樓頂,在電話里突兀地告白,我的失望頓時如決堤之水一瀉千里。
王小賤這位“口劍腹蜜”的男閨密在中國電影里是個史無前例的異數。事實上,“男閨密”這個詞語絕非電影原創,較早之前,它被叫做“藍顏知己”,更早之前,它被叫做“婦女之友”。用時下流行的“青年體”來歸類,“男閨密”是普通青年,“藍顏知己”是文藝青年,而“婦女之友”則是當之無愧的——你懂的。
我喜歡“男閨密”這個詞,它簡單而不簡陋,樸素而不寒磣。首先,“男”表明了性別立場,“閨”字強調一種空間的封閉與關系的疏密——閨房里聊的話題,絕非家國大事民生多艱,多半是異性困惑情路多難,這就需要你有足夠理智和耐心,不僅能拿出理性點評和建設性意見,還要有車轱轆話聽一晚上也面無厭色的好脾氣。這押在詞尾的“密”字,沒啥實質含義,不過是對關系的一種形容,除了不能手拉手一起上廁所,男閨密可以肩起女閨密的任何職能,甚至做得更好。
難怪在時尚肥皂劇里,我們經常看到,時髦的女主角都有一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精神侍應生”。連古典文學也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千古脂粉堆里滾出來的結晶,凝成了賈寶玉,堪稱“千金買一笑”的典范。北宋詞人柳永也是名垂千古的男閨密,他長期流連于勾欄瓦舍,也常替青樓姐妹伸頭,替她們表白獨立自尊的人格和脫離娼籍的愿望;最終他因頑疾去世,出殯之日,滿城妓女,半城縞素,一片哀聲。本是一段佳話,偏有好事之徒狗尾續貂,說柳永得的是花柳病!
不管傳說真假,至少給我們提了個醒——男閨密不是只為守護你而下凡的天使,正應了英國諺語:“所謂紳士,不過是有耐心的狼。”這也是我不喜歡《失戀33天》的根本原因。文藝作品中的“狼”,出于美學,都是追求愛情的文藝小清新,現實中的“狼”則喜歡抱著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態度與你交往,一旦擦槍走火,馬上躲到“男閨密”的幌子下面。我相信正常交往的男女會存在日久生情的實例,但能到“男閨密”的程度早已逾越了正常交往的范圍,能頂著失戀的腫眼泡把鼻涕眼淚擦在他的肩膀上,能當著他的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試換衣服,這種信任的基礎不正是來源于女性單方面的精神閹割嗎?
編輯 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