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之后的同學聚會,有多少女人會真的像家人看到的那么淡定。
沒有人知道,她為了大學畢業(yè)十五年聚會,已經準備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她一有時間就去逛街,買了不下二十件衣服;上班的時候天天看淘寶,快件隔幾天就一個,不滿意又紛紛退回去。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自己不滿意過。
其實她保養(yǎng)的還算好,比大學時代微豐一點,頭發(fā)少了一些,皮膚多少下墜一點,斑點和皺紋也有些,但都不過分。她還算得上是一個看得過去的新中年。
她去燙了個長卷發(fā),同事們都說還不錯,她卻覺得難以忍耐,堅持了兩周,還是去拉直了,恢復留了多年的長直發(fā)。理發(fā)師一再說反復燙傷頭發(fā),她也顧不上,執(zhí)意要做。長卷發(fā)讓她覺得自己失去了氣質里特別讓她自得的一點,書卷氣?干凈斯文?說不清楚。
她一直戴黑色框架眼鏡,嘗試著買了一盒美瞳,但是戴慣了眼鏡的人,一旦去掉,比抹去某個五官還顯得突兀,于是又想著換一副無框眼鏡,配好了戴上,還是不舒服,仍舊換回黑色框架。這兩年黑色框架的潮流又回來了,常常在公車上看到有小姑娘戴無鏡片的黑色框架眼鏡,長長的假睫毛直直地捅出鏡框來。
那會不會有扮嫩的嫌疑呢?她又懷疑起來,對著鏡子端詳半天,糾結萬分。
大學時代她就是黑色框架,不過那時候沒有超薄和樹脂鏡片,鼻梁上壓出兩個小坑。
他常常摘掉她的眼鏡,用手輕輕地揉她的鼻子,而她將頭舒服地放在他的肩胛處。
最近常常想起這個場景。
她甚至去辦了一張健身卡,請了一個私教,刻苦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一晚上能做200個仰臥起坐。生孩子后一直未減下去的小腹有了三條隱隱約約的線,但是妊娠紋是永遠去不掉了,那是斷裂,皮膚的斷裂。
聚會是十二點,吃過早飯她便開始在穿衣鏡前忙碌,換了一身衣服又一身,覺得不錯的就走去問丈夫的意見。丈夫和兒子下棋,兩個男人沒有一個肯抬眼看一下她,結論統(tǒng)統(tǒng)是:不錯。
她終于不再問了。
最后還是挑了一身舊衣服,深色的高領短袖,同色的格子短裙,配上橙色的longcamp。本來準備穿桃紅的長襪,斟酌半天還是換上了黑色的。雖然雙腿仍舊筆直,畢竟又多走了十五年的路,小腿粗了些,還是黑色保險。
洗完臉她涂上了眼線,看著不順眼,重新洗掉,只上了粉底。
但他居然沒有來。
據他同宿舍的密友說,他本來要來的,可是臨來妻子突然有些小恙,于是放棄了。
同學們起哄,說新婚果然是不一樣的。
都說他難忘她,30多歲一直未婚,最近才剛剛結婚,妻子比他小十歲。
她突然想起自己也有過那樣被珍愛的時光。大四那年兩人在相距甚遠的兩地實習,她感冒發(fā)燒,他坐一夜的硬臥去看她。大早晨起來她睜開眼睛,看他笑著拿出雀巢的千層雪。
其實后來和丈夫戀愛,一樣有過甜蜜時光,甚至她覺得永遠不會再想起他。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她被他們遺棄在時光之后。
吃過飯同學們去飆歌,她怕人家笑話她落寞,堅持跟了去。期間她去洗手間,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她擦去眼淚,小聲安慰自己:沒關系。
沒想到回聲這么大。她被嚇了一跳,惶恐地四處看。
回聲空洞,巨大,漣漪一圈又一圈。 編輯 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