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宇宙的DNA（上）

(一)

聯(lián)合國宇宙開發(fā)署的會議室里，滿當當?shù)刈鴰资粊碜杂谌蚋鲊捻敿饪茖W家，卻靜悄悄的，只有令人心虛的翻材料聲。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壓抑的氣氛令空氣粘稠得幾乎要凝固了。

王東升扯了扯領帶，好讓自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喘一口氣，卻收效甚微。手中的材料上，滿滿得都是悲劇。

“該彗星正以每小時4萬千米的速度向地球襲來，預計于50年后撞擊地球，撞擊當量約為1.5億噸。”讀完這段文字，王東升痛苦地閉上了眼，在腦海中進行著換算：這相當于廣島原子彈的8000萬倍。到時候，地球?qū)⒆兂删薮蟮臒熁ǎ麄€人類文明都將在這慘烈的熾光中消亡。

“那么，各位還有什么好的提案嗎？”聯(lián)合國宇宙開發(fā)署的副署長史密斯終于沉不住氣了，弱弱地問到。

幾十位科學家互相對視了一番，繼而又沉默地低下了頭。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大家剛才都說了一個遍了。但是一討論，卻發(fā)現(xiàn)實現(xiàn)起來要么困難重重，要么成功系數(shù)太低——簡而言之，沒有一個辦法是靠譜的。

“地球是難逃一劫了。”王東升終于睜開眼，感受著刺眼的燈光，像是看到了希望，“不過，幸好我們擁有整個宇宙。”

（二）

承載著人類希望的“藍水號”飛船緩緩駛離了地球。王東升回頭望向母星，卻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灰蒙蒙的球體，并不像印象里那樣蔚藍清澈。人類瘋狂的工業(yè)化進程固然帶來了突飛猛進的科技發(fā)展，但是同時，也將“生態(tài)”一詞從地球上連根拔起，難有恢復可能。

“東升，來一下我的辦公室。”史密斯過來叫走了王東升。

一進門，史密斯就道：“根據(jù)情報，有一個人類毀滅組織的信徒混上了飛船，但我們不知道具體是誰。”

“人類毀滅組織？”聽到這個消息，王東升驚出一身冷汗。21世紀末，隨著人類工業(yè)化的掠奪式發(fā)展，地球環(huán)境的惡化愈演愈烈。于是一批激進的環(huán)保人士成立了“人類毀滅組織”，他們認為人類的存在導致了地球的衰亡，且人類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不可逆了，必須毀滅人類這種生物，才能夠保住地球。這些年來，他們四處搞破壞，矛頭多是污染嚴重的化工廠。沒想到，這一次他們居然把觸角伸到人類最后的希望上來了。

“如果這次‘新空間’行動被破壞，那人類真的要滅亡了……”王東升在心中過濾著小隊中的八個人，希望可以找到蛛絲馬跡，盡早揪出這顆定時炸彈。正在這時，王東升兩眼一黑——飛船進入了宇宙蛀洞，開始了躍遷。

（三）

當一顆藍色的星球出現(xiàn)在王東升視野中的時候，他頓時有一種恍惚感：自己似乎穿越了，重新看到了百年之前的地球。那清澈的水色，那漫卷的云端——有那么一剎那，王東升甚至可以理解“人類毀滅組織”成員的想法了。

藍水號緩緩降落在這顆編號為“M”的行星上。降落點周圍的環(huán)境跟之前的目測似乎有些出入：河流不多、樹木稀少、植被大多是低矮的灌木。滿眼稀疏的草皮一撮一撮地裸露在沙地上，像是放牧過量的蒙古。

“這里的環(huán)境跟地球很相似呢，僅從這個角度看，M星應該適合地球人生存。”英國地理學家泰勒說到。

沒想到首戰(zhàn)就要告捷了。王東升興奮地打開艙門，正要去做采樣調(diào)查，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循聲望去，一群膚色發(fā)灰、身穿獸皮的土著人手持骨質(zhì)長矛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居然有智慧生命！”法國生物學家雅克琳小姐激動地取出相機，“咔嚓咔嚓”地搶拍了幾張照片。大約是照相機的光亮威懾了那群土著人，帶頭的人大手一揮，人群便停止了吆喝，改為警惕地向前逼近。

“大家不要輕舉妄動，我們要設法與他們交……”

王東升的“流”字還沒出口，便響起了令他心寒的槍聲，一個土著應聲而倒。王東升憤怒地回頭，看到韓國生物學家崔明桂正得意地望向外面。

“你干什么！”王東升上前一把揪住了崔明桂的領口，卻被大伙拉開了。

“干什么？”崔明桂瞪著王東升，整了整衣領，“你瞎么？看不到他們在攻擊我們？”

“攻擊？用骨矛打宇宙飛船？！”王東升快要氣炸了，“你是要故意挑起事端，是不是？！”

“東升，先別生氣，事情似乎沒有你想象得那么遭。”俄羅斯社會學家彼得羅夫沖外面努了努嘴，王東升順勢看去，卻發(fā)現(xiàn)土著人齊刷刷地跪伏在那里，瑟瑟發(fā)抖，猶如祭奠神靈一般。

看樣子，藍水號巨大的船身、照相機的光亮、駭人的槍聲以及殺人于無形之間的“神力”震懾住了土著人，讓他們把地球科考隊當做了從天而降的神靈。

“回頭再找你算賬！”王東升一邊警告崔明桂，一邊向人群狂奔而去。其他人陸續(xù)跟上，在翻譯器的幫助下，科考隊很快就與土著人“打成一片”。王東升他們得知，這個部落還停留在狩獵文明階段。雖然文明形式還很初級，卻已經(jīng)遇到了瓶頸：由于過度采獵和過度砍伐，已經(jīng)造成了局部的生態(tài)破壞。

“好在生態(tài)破壞只是局部的。”德國歷史學家康拉德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載著一邊說道，“總體來講，還是適合人類移居的。”

“我們移居過來，然后把生態(tài)全部破壞，是么？”王東升皺著眉頭說到。

聽到這話，康拉德沉默不語。的確，正如王東升所說，人類一旦移居過來，恐怕被破壞的就不是“局部”了。

“王東升，請你不要忘記自己的使命！”史密斯從王東升的話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我們的責任是為人類找到新家，不是維持新星球的生態(tài)！”

雅克琳小姐連忙出來打圓場：“反正現(xiàn)在下定論還太早嘛！不如我們先在這里待兩天，系統(tǒng)地了解一下再做定論怎么樣？”

史密斯思索了一下，同意了雅克琳小姐的說法。

“我要去他們的部落看看。”王東升突然開口道。

眾人聞言一陣唏噓。

“就讓那個中國人發(fā)瘋?cè)グ桑∥覀兏晌覀兊模　笔访芩篃o奈地攤攤手，回飛船拿勘探工具去了，而王東升，則像神明一般被土著帶回了村落。

酋長的女兒瑪尼亞親自接待了王東升。從瑪尼亞那里，王東升得知了村落的基本情況，比如食物和淡水的缺乏等等。王東升越來越覺能感覺到這個原始文明的脆弱與無辜，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好這個文明。

入夜的時候，崔明桂帶著一個機器人來了。

“史密斯那家伙擔心你的安全，讓我過來看看。”崔明桂痞子一般地說到，拍了拍機器人的肩膀，“我是過來玩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你跟它說吧。”

“你好，我叫太郎。”這機器人不僅在長相上與常人毫無二致，就連聲音也是微妙微翹。若不是提前告訴自己這是機器人，王東升恐怕是發(fā)覺不了的。

于是王東升與太郎一起整理白天收集的資料，而崔明桂則像痞子一般晃啊晃地出門了。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崔明桂就驚慌地跑了回來，大叫到：“不好了不好了，瑪妮婭被毒蛇咬了！”

王東升一驚，慌忙沖出屋子，卻見瑪妮婭渾身戰(zhàn)栗地捂著手腕坐在門口。王東升一把拉過瑪妮婭的胳膊，看到手腕上有兩個紅色的圓點。來不及多想，王東升立刻低頭吮吸傷口，把毒血吐在地上，直到血色由黑轉(zhuǎn)紅，他才長舒一口氣，疲憊地坐在了門口。

可是，王東升還沒來得及詢問事情的原委，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向后倒去。崔明桂見狀，不慌不忙地招呼太郎，把王東升抬到了床上。

等到王東升再次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水藍號上。負責看護他的機器人“純子”見他醒了，頓時歡天喜地地按下了呼喚鈴，通知大伙。

不一會，科考隊的人就熙熙攘攘地擠進了門，彼得羅夫的大嗓門老遠就可以聽到：“這幫混蛋土著！東升好心好意想去幫助他們，他們居然放蛇咬他！”

史密斯來到王東升床頭，安慰到：“東升你放心，經(jīng)過這些天的考察，我們覺得M星適合人類移居，我們這就向地球那邊匯報。等到建設隊一來，你就能報仇雪恨了。”

聽到這種話， 王東升頓時“垂死病中驚坐起”，雙手緊抓著史密斯的手叫到：“不！這是一個意外！”然后王東升不顧別人愿不愿意聽，滔滔不絕地說起M星的風土人情來。土著人生活的艱辛讓很多人動容，亞克琳甚至掏出了手絹默默地擦眼淚。

“我們不該以強大的地球文明與弱小的M星文明爭奪生存空間！”王東升激動地說到。

史密斯不耐煩地反駁：“我們也很弱小！我們是一個即將失去母星的種族，你還有功夫顧及別人的死活？！”

“投票吧！這樣公平！”王東升舉起了手，急切地看向每一個人，“我相信，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喪心病狂的！”

猶猶豫豫，一共四個人舉起了手。面對4比4的平局，大家正在發(fā)愁，卻見太郎和純子兩個機器人弱弱地舉起了手。

“機器人怎么能參與投票！”史密斯急道。

“機器人全程參與了我們的科考行動，應該擁有表決權(quán)。”機器人的制作者西村俊男激動地說道——盡管他的機器人意見與他相左。

“對啊，他們當然應該有表決權(quán)！”王東升更加激動。

見局面已經(jīng)不可挽回了，史密斯懊惱地大手一揮：“這里發(fā)生的一切我都會如實向聯(lián)合國稟報，這是全人類的事，不能由我們幾個人擅自做主！至于現(xiàn)在，返航！”

王東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返航？那這些土著怎么辦？沒有我們的科學指導，他們很快就會因為過度放牧而滅絕的！”

“那是他們的事！”史密斯惡狠狠地說道。

（四）

M星之旅匆匆結(jié)束，讓王東升留下了很多遺憾。瑪妮婭清澈的雙眸時常出現(xiàn)在夢中，令他想起那純潔的星球。

聯(lián)合國的意見很快就下來了，他們把M星列為了候選行星。空間計劃繼續(xù)實行，如果實在沒有其他合適的星球用以移民了，再動用M星。

急于為M星找到“墊背的”，王東升率領科考隊又一次扎入宇宙。

這一次是位于仙女座的P星，從太空中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星球表面的點點燈火。待到更近一些，美輪美奐的樓群便映入眼簾。顯然，P星的文明水平已經(jīng)相對發(fā)達了，為了不引起騷亂，隊員們采用了納米喬裝技術(shù)，偽裝成P星人分散考察。

幾小時后，P星某警察署內(nèi)，署長翻閱著崔明桂遞交的材料，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斜著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崔明桂的表情。后者氣定神閑，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是精神病。”崔明桂一笑，“不過我希望你帶人去看看再下決定，如果我說的是事實，那么你就能立一個大功；如果我說的不是事實，你再逮捕我也不遲。”

“先生，是這樣的，關(guān)于您的事情……我需要出動軍隊。而我們警察署是沒有……”

署長的話還沒說完，崔明桂就抽出了腰間的激光槍，一槍打爆了頭頂?shù)牡鯚簦隗涞乃槠姓f到：“外星人襲擊警察署，你可以向上匯報了。”

幾小時后，一支軍隊將藍水號圍了起來，并且高聲喊話，要求科考隊員投降。

“這是怎么回事？他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王東升驚訝地看向窗外，隱蔽在草叢中的軍隊雖然武器裝備很落后，但是人數(shù)卻不少。

“管他的，都殺了就是了。”早有準備的崔明桂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激光槍。

“你能不能別這么沖動！”王東升火了。

然而這次又晚了，崔明桂的激光槍響了，雖然沒有擊中，但是立刻引來了軍方的猛烈還擊。不過P星的武器打在藍水號宇宙級別的外殼上，連個凹坑都沒有留下，只是沖擊力震得船身輕微晃動。

“你瘋了么！”王東升一把奪過崔明桂的激光槍，后者聳聳肩，走開了。還沒等王東升想出辦法來解決眼前的困局，崔明桂就神情慌張地跑回來了：“不好了，反物質(zhì)倉被震漏了！”

“怎么可能！”王東升慌忙向能源區(qū)跑去，“這就跟弓箭射坦克一樣，怎么可能……”

然而能源區(qū)的情況確實很糟糕，作為制動燃料的反物質(zhì)泄露了一大半，已經(jīng)不足以返航了。假如重新制作反物質(zhì)，則需要將近10年的時間——而在這分秒必爭的環(huán)境下，這顯然是不現(xiàn)實的。

“看來我們需要尋求P星人的幫助了。”王東升無奈地說到。

崔明桂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史密斯也趕了過來，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之后，當機立斷：“原地制作反物質(zhì)絕不可能！我們立即向地球請求支援，讓他們把能源送過來！”

地球方面很快就批準了史密斯的請求，一艘能源艦從地球出發(fā)，向P星駛來。然而原本十幾小時的路程，史密斯他們足足等了三天，也沒見到能源艦的影子。

“怎么回事？能源艦出事了？”史密斯不安地在房間里踱步。

“可能是時間曲率不同的原因。”王東升拄著下巴說到，“在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叫做‘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說的就是由于時間曲度的不同，天上和地下感受到的時間流逝速度也不同。或許我們這里要過十幾年，地球那邊才過了幾分鐘。也就是說，能源艦此時應該還在路上。”

“可是我們與地球的通訊是即時的。”史密斯說到。

“那是因為通訊的傳輸手段和能源艦的實體傳輸性質(zhì)不一樣。”王東升說到。

“MY GOD。”史密斯無奈地一攤手，“那，全員籌備反物質(zhì)燃料，或許我們會在能源艦抵達之前自助離開。”

P星人的攻擊還在繼續(xù)，他們后來動用了火箭炮甚至導彈這種重型武器。在見到自己的攻擊完全無效而藍水號又毫無威脅之后，P星人改攻擊為監(jiān)視。這個時候，地球科考隊才得以離開飛船，搜集能源。

（未完待續(xù)）

編輯 劉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