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腦海中關于清明的記憶就一直是模糊的,如同斷線的紙鳶,終究不知落在何處。或許是因為它總和“死亡”聯系在一起吧,這個沒有歡笑和彩色氣球的節日在腦海飄過就算了。印象較深的該屬杜牧的那首《清明》。幼時搖頭晃腦地同老師背誦,至今爛熟于心。
江南的清明如同詩中寫的一般,多情,纏綿。雨該是清明的象征,思念的化身。霏霏煙雨,揀起淡淡思念的愁,襯出“路上行人欲斷魂”之景。這年清明卻略微顯得不同,少了些許雨滴的點綴,似乎變得明朗了許多。墻院里的花經風吹過后撒落一地,應了“春城無處不飛花”的詩句。“寒食東風御柳斜”,楊柳依舊,早春剛抽出的嫩芽在風中拂起。湖水被風吹動,漾起一圈圈的波紋。
街角有些小販擺攤,賣一些鮮花,等著掃墓祭祖的人兒提上一籃。白菊和黃菊最多,代表長久祝福的花兒被用來寄托對先人的思念。
近山的地方,傳來幾聲炮響。那冰冷的鞭炮火熱地燃起,炸開與另一個世界之間的大門。淚水、話語從門中穿過,像個無底洞,痛徹心扉的哭泣卻沒有回聲。
蒙蒙的天空,悠悠的雨絲,喚起記憶深處那張美麗的笑臉。花兒還未綻放卻已凋零,眼里驀地盈滿了淚。想起那天也是清明,霧很重,四下很靜,然后她就離開了。心被一根無形的鞭子抽動,不禁悲從中來,一直強忍的眼淚奪眶而出,沾濕衣襟。
有個美麗的傳說告訴我,一個人離開,就會有另一個人到來;一顆星黯淡,定有另一顆星閃耀。我便執著地相信,虔誠地祈愿;逝去的生命和美麗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得到安息。
田間樹梢上彌漫著濕煙,陣陣和風吹來。還記得去年的今天,陪母親上山掃墓,踩著泥濘的小路,任褲腳被泥水沾染。崎嶇的小路旁開滿不知名的小花。我為它們寂寞而執著地開在山上而心生憐愛。看著四四方方的墓,想起余光中筆下“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里頭”一句。這一刻,兩個世界的人用心溝通。我爬上寬寬的平臺,用手觸摸被鐫刻在墓碑上的字,深深淺淺凹凸不平的,是后人的眷念吧!
注意到兩旁的松樹,就那么佇立著,經歷了風霜,殘留歲月的痕跡,卻依然傳遞綿綿情思。是為了排解孤獨才栽了這樹吧,這樣逝者就不會寂寞了。不離不棄的樹,以挺拔的姿勢站成永恒。墓旁的石縫里還有剛探出頭的小草,笑瞇瞇地隨風搖擺,像在和松樹說著情話。沉睡的生命與新生的生命相映襯,相陪伴,思念便開出絢爛的花。
母親拿了掃帚,除去墓前的雜草,燃了香燭。我想,是不是古人難耐寂寞,又止不住思念,于是就有了清明節。雖是冷清,卻被濃濃的思念溫暖著。“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不禁打了個寒戰。這八個字背后,該有多少心酸、難舍。在季羨林的文章里我讀到這樣的句子:“人是百代的過客,總是要走過去的……每一代人都只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長途接力賽的一環。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是宇宙常規。”長者們的思想滲透開來,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些許感悟。
下山時,回望母親在墓碑前放的一叢花,顯得十分耀眼,香燭飄著縷縷青煙,灑下灰燼。
思念,隨風起……
(浙江省樂清中學丹霞文學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