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9月16日,中甲聯賽第25輪,上海特萊士隊主場1比0戰勝呼和浩特東進隊,積49分高居積分榜榜首,沖超成功指日可待。在取得這一成績的背后,有一個人不得不提——徐根寶,正是在他12年如一日地默默跟耘下,該隊才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計劃不如變化——12年前踏上崇明島的徐根寶喊出“締造中國的曼聯”的口號;現在,他更想打造中國版的“巴薩”,甚至山寨版的“拉馬西亞”。
萬變不離其宗——這個“宗”,是徐根寶對足球的理解,是不管多少日日夜夜風吹雨淋的埋頭苦干!任憑世界在變,中國足球的黑與白、金銀與糞土在轉換,到今天68歲的徐根寶還是能默然打磨,并最終亮出了他的“劍”——一支即將沖上頂級聯賽的青年近衛軍、十位數的國字號球員、7家中超俱樂部中“崇明幫”的身影,外加日益受到外界好評的“搶逼圍、接傳轉”戰術風格……
千禧年 繁華之中的寂寞
時鐘撥回到2000年6月1日,崇明島腹地正進行一個奠基儀式,荒地中央臨時豎起的簡陋牌子上寫著“上海根寶足球基地”。
崇明,中國第三大島,卻又是上海版圖中最偏遠一隅,更何況這塊荒廢許久的“大頭菜”(一種江南常吃的腌菜)地還是在島上腹地,標準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可當時年56歲的徐根寶第一次站在這片田地邊時就脫口而出:福地!
在經歷了近6年中國足球職業聯賽初期的輝煌,創造了分別率上海申花隊、大連萬達隊甲A奪冠、率廣州松日隊沖上甲A、創亞俱杯最好成績等等輝煌戰績后,徐根寶突然沉寂了。辦公司、搞網站、出版自傳……總之“不務正業”。
“當時已經覺得足球出了問題,我想解決的辦法就是搞青少年足球,這件事別人不做我做!”在去崇明簽售自傳的時候,他向意外邂逅的縣領導請求“開辟根據地”,雙方一拍即合。“四面全是森林包圍,中間是荒廢的菜地,大小差不多三個半標準場,外加一個室內場,一個賓館,老天爺給我造球場的福地啊!”不過,這卻成為了他無休止勞累和重壓的開端。
福地也要投錢,徐根寶為建設基地投入全部積蓄,還貸款了2000多萬,每年光利息就得支付140萬元,要知道,那還是物價相對低的2000年!“我拿積蓄去投資原始股、房產,現在已經是億萬富翁了!后來我問中遠大老板徐澤憲,他說從來不做10年的投資,風險太大!”事實也是如此,后來幾年徐根寶無數次陷入資金困頓,“客人來我要簽名、合影、敬酒,人家說‘感情深,一口悶吧?’我說老板啊‘感情深,錢拿來啊!’”而他向球員收的,只有每月區區600元學費,直到今天也不過漲到800元。每年服裝、飲水、比賽差旅,根寶要貼補每個球員1萬多元,這在其他足校或俱樂部絕無僅有,因為那個年代方興正艾的足校幾乎無一例外是以盈利為目的的,學費動輒上萬還門庭若市。
徐根寶投入巨大,又不靠收費賺錢,回報在哪里?奠基一個月,7月7日,第一批他在全國挑選的少年球員來到了基地,最小的如顏駿凌、柏佳駿,才9歲;最大的朱崢嶸、汪佳捷,也不過12歲。基地在建,就借助隔壁的“少兒營”。蚊子、老鼠伴隨他們從酷暑到寒冬,沒有空調,“刷個牙鼻涕都結冰,最怕的還是晚上寂寞,每晚小朋友都在‘蒙古包’里一起哭!”這種寂寞,是少年離開父母家庭的恐懼,更是方圓十里沒有人煙的煎熬。
“這里環境是好,但崔局(大林)看了說:待三天是天堂,再待下去就是地獄了……”根寶、教練、隊員,就這樣一起承受著長時期地獄般的寂寞,而那時,還是中國職業足球虛假繁榮的年代,是個從收入到知名度時時引誘著這些封閉少年的時代。
小試牛刀 法籍名將來助力
2002年二度牽手上海申花隊卻半途而廢,堅定了徐根寶認為中國職業足球走到瓶頸的觀點,“從最早提出搶逼圍開始,我對球員的培養,技戰術的認識也有了很大的改變。第二次帶申花隊失敗了,有各種原因,但我相信是老天爺讓我靜下心來專心去帶這批孩子!”
根寶回“家”了!從此足球賓館咖啡沙龍就成了他的“駐扎地”,每天他都要親自安排5支球隊的訓練,他們被分別命名為英格蘭隊、英格蘭二隊、西班牙隊、法國隊和巴西隊,其中擁有曹赟定、呂文君、張琳芃等89年齡段主力的“西班牙隊”和擁有武磊、王佳玉、柏佳駿等90、91年齡段主力的“巴西隊”形成了后來上海東亞隊的主體。
為什么要在職業生涯的盛年親力親為搞青少年足球?徐根寶就是想徹底改變中國青少年足球的一些弊病。首先就是選材,根寶不像別的體校、俱樂部那樣單純看速度、體形,而是講究速率、作風和技術,他尤忌假齡,杜絕“以大打小”。其次,他嚴禁基地教練接受球員家庭物質,更明確提出“搞少年足球,我要出人,而不是成績”。基地創辦的前幾年,球隊打不過“同年齡”隊,但徐根寶觀察的是球員的作風、技戰術表現,“輸球沒關系,就看是不是把‘接傳轉’打出來了?”
“有腳下,走天下,東亞足球隊跟人家拼身體永遠沒前途!我要求隊員不許隨便起高球,不許沖吊,完全靠地面配合,這和后來巴薩的思路是完全一樣的。”有了明確的方向,持之以恒的努力,成績也自然而然的顯現,2004年亞足聯U-14少年足球分區賽在崇明舉辦,武磊、王佳玉們得以身披中國隊戰袍在家門口作戰,最終捧起冠軍獎杯,而他們戰勝的日本國少隊,正是不久前在倫敦奧運會上大放異彩的年齡段球員。
小試牛刀,讓根寶信心百倍,也有了在訓練上進一步提高的要求。他請來了法屬留尼旺島的青少年足球訓練專家克勞德·魯伊茲(昵稱“可可”),后者職業生涯先后在巴黎圣日耳曼、馬賽等法甲球隊效力,經驗豐富,工作務實,他的到來讓基地球隊的訓練水準和節奏提升了一個檔次。
圓夢 芳華轉瞬染霜雪
2005年年底,徐根寶迎來了全新的契機,因為和上海市體育局簽約承擔2009年第十一屆全運會男足甲組賽事任務,由具有官方色彩的東亞體育產業集團資助根寶基地組隊征戰次年乙級聯賽。興奮,憧憬,隨即在2006年年初遭遇一盆冷水,年齡、身體、實力、經驗嚴重匱乏,而法籍教練的執教在真正高強度賽事的洗禮中盡顯弊弱。
“威信壓不住,隊內管理失控了。應該說球員在場上是要強的,但他們畢竟年輕,很多東西靠沖勁而不是理智的思考,大多數地方需要鞭策!”2007年,根寶沒有再和可可續約,親自執起了教鞭,沒想到球隊馬上煥然一新,從此前分區賽倒數第三,一路高歌沖到了乙級聯賽冠軍,沖甲成功!同時,徐根寶倡導的接傳轉足球戰術也開始給中國聯賽注入了一股清新的空氣。
真正的高潮還是在2009年8月1日,徐根寶親率弟子在山東濟南拿下了全運會男足(甲組)冠軍,這也是闊別上海整整26年的全運男足金牌,徐根寶完成了他對市領導的承諾,而上海足球界也圓了一個夢!
可惜時間不會凝滯不動,這樣的芳華也轉瞬而逝。完成了全運會的任務,相關部門對徐根寶的支持也悄然退潮,雖然期間徐根寶曾給上海市委書記、市長寫報告,并得到了重視和回復,但這種重視并沒有完全落到實處。相反,接下來的2010年和2011年迎來中國足壇大整頓,中超、中甲投入驟增的年代,與之相對應的是足校的萎縮,好苗子越來越少……本來就缺乏資金的徐根寶這時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
從2009年底開始不斷有中超豪門代表來崇明做客,目的很清楚——球員轉會,像廣州恒大俱樂部對張琳芃和武磊的報價都超過了千萬,這幾乎就是上海東亞俱樂部運作一年的經費總額。作為一種試探,根寶征詢上海相關領導的意見,但沒有得到讓他振奮的答復,反之有人給他“建議”:你還是定位培養青少年足球。由此,張琳芃、王佳玉、姜至鵬、曹赟定、顧超、王云龍和艾迪相繼轉會,換來一筆資金以支撐俱樂部的賽季運作。當然出于球員的自身情況,根寶還是留下了一些需要他繼續細心打磨的“材料”,如武磊、王燊超等。
在心寒之余不死心的徐根寶撰寫了一份上海足球資源重組的血淚報告,最終還是石沉大海……
轉機 水到自然渠成
“不管怎樣,我相信我們堅持的這條道路是對的,這12年的心血沒有白費!”痛定思痛之后,徐根寶并沒有放棄。
68周歲在上海人傳統中是個大生日,今年大年初二,所有基地球員聚集一堂給他祝壽,而根寶在短暫的慶祝后找了幾個核心球員聊天,制定了一個獎勵機制。“我問他們還想不想沖超?告訴他們沖超的決定權在于他們自己,而我能做的都會去做,你們盡管放心……”
在外界并不看好他們的前提下,徐根寶也一反常規沒有提沖超的口號——無疑,這是出自上面的壓力,他自己顯然是不死心的。在像前幾年那樣給球員加薪之外,他還制定了連勝累進的贏球獎制度,這后來在聯賽中起到了很大的刺激作用。
而他面臨的新困難是,大股東東亞集團進一步減少年度贊助金,贊助商超日更是完全中止了合作,根寶甚至只能靠親戚關系拉來“日林”贊助填補,但還是杯水車薪。關鍵時刻,上海足壇另一“豪客”衛平出手相助,要求的回報僅僅是根寶為他新引進的澳洲紅酒品牌特萊士代言,這,也就是球隊改名的原由。紅酒是用來慶祝勝利的,低調的特萊士隊這賽季一炮打響,一路領先。
聯賽中期又有“奇事”發生,申花投資人朱駿陪伴體育系統領導來崇明做客,索要特萊士隊主力柏佳駿,“你不是提出上海足球資源整合嗎?申花隊要打亞冠,請你支持。”面對這近似荒謬的請求,根寶思忖片刻,居然點頭同意:“柏佳駿我不賣,可以租借,而且是免費支持申花!”那天晚上柏佳駿從國青隊歸隊,含淚拒絕,是在徐根寶的“威逼”下簽的字。兩周后,柏佳駿亮相中超,一戰成名……
不止柏佳駿,從崇明走出的還有張琳芃、姜至鵬、王佳玉、張成林等各中超球隊的主力,12年打磨給各級國字號球隊輸送的“劍”已經以數十計,這其中除了一線隊,還包括現在東亞俱樂部所擁有的6個梯隊!而正是在這樣雄厚的基礎下,以武磊、呂文君、朱崢嶸、王燊超、顏駿凌為代表的特萊士隊更是呈整體性成熟,“水到渠成,實力到了,沖超會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截至發稿,上海特萊士隊在中甲聯賽積分榜上鶴立雞群,在聯賽所剩無幾的情況下,他們在賽場上表現越發穩健、沖擊力十足,隊內氛圍也空前團結,可以說沖超甚至中甲奪冠,只是時間問題了!